司空印和龙璃的情况又不一样。
天罡地煞雷鸣珠和冰璃龙血脉都是S级模版中的顶尖存在，它们不像日月镜那样有大量被封印的内容等待解压，但也各有各的瑕疵。
司空印的雷鸣珠在九阶之前无法凑齐天罡地煞之数，龙璃的冰璃龙血脉在化龙之前始终隔着一层薄膜。
酒中淬炼之力对司空印而言，是雷电法则的浸润；对龙璃而言，是冰系血脉的提纯。
两人吸收的速度比姜明澄快，但上限不如她高。当雷鸣电闪在司空印身上渐渐平息，冰晶从龙璃体表缓缓消融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气息比喝酒之前更加凝练，身上那些细微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赵方年和许慧是最需要补缺的。
他们的根基在六人里最浅，从翠绿沼泽到骷髅墓地，从狗头人副本到黄泉裂隙，一路都是被方生拉着变强。
黄泉副本里那段生死经历让两人脱胎换骨，但脱胎换骨不等于根基扎实，地煞七十二变和惩戒天使的血脉都是极为强大的能力，正因为强大，才更需要时间去打磨、去熔炼。
赵方年全身的暗金纹路还在不停流转，许慧那三对黑白羽翼交叠包裹的蛋壳也还没有丝毫裂开的迹象，两人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份机缘。
方生没有出声。他安静地坐在软榻上，呼吸平稳，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经完全收敛，只余下皮肤下隐约透出的微光在缓缓流动。
中心那位还在慢条斯理地对付烤全羊，吃得满嘴油光，不时灌两口酒。
方生心想，既然主家都不急，他更不着急。他不愿打扰自己的伙伴吸收这份机缘。
中心那位却忽然停了手。他抬头看了方生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粗犷一笑。
那笑声不大，但中气十足。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银质小刀，从烤全羊身上切下一块完整的羊腿。
那羊腿金黄酥脆，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表面撒着的孜然和辣椒面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旁边的侍女无声地上前，端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空盘，将羊腿装好，脚步轻盈地送到方生面前。
方生抱拳谢过。他也不客气，上手抓着羊腿就啃。
牙齿撕开酥脆的外皮，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异常的香辣，却没有羊肉的膻骚味，肉质滑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
每一口吞入腹中，都有一团暖融融的热意升起，不像之前那杯酒里的火焰那么炽热猛烈，而是像高原上正午的阳光，温暖而持久，一点一点浸透每一寸血肉。
这羊肉，和那杯酒，是同一种东西，只是更温和、更绵长。
等方生吃完一整只羊腿，用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干净手指时，大厅南侧传来了轻微的破裂声。
许慧体表那颗由三对羽翼包裹而成的蛋壳上，裂开了第一道细缝。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中透出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黑与白，而是一种温暖的、介于晨曦与暮光之间的淡金色。
蛋壳碎片一片片剥落，落在地上化作光粒消散。许慧站在其中，三对羽翼已经完全收敛回体内，她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清亮，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赵方年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蜕变，他全身那些不停变化的暗金纹路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一道道细密而精美的金色纹身，安静地覆在他的皮肤表面。
至此，六人全部醒来。
这时，大厅中央那位一直埋头吃肉的魁梧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刀，拿起旁边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满脸的络腮胡子。
他随手将毛巾往桌上一扔，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肚皮，发出几声满足的饱嗝，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扫过大厅里六个刚刚从淬炼中醒来的年轻人，开口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诸位少侠可以叫我疯子，掌管这座城池之人。”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既然诸位少侠揭榜而来，想必都有本事傍身。我也不再多言。这城外有三个麻烦，需要诸位去解决。”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城西有只万年冰尸，沉于江中，恶意滔天。需要两位水性好的少侠去解决。”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嘴，重新拿起小刀，继续对付桌上那只已经吃掉大半的烤全羊，似乎完全没有继续介绍剩下两个麻烦的意思。
方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兵。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定时炸弹被激活了倒计时。
从翠绿沼泽开始，他一直都是队伍的前排，扛最重的伤害，挡最危险的攻击。
不管是骷髅墓地的骷髅骑士，狗头人副本的龙血术士，还是黄泉裂隙里的傲慢大公，只要有他在前面顶着，后面的队友就能安心输出。
但现在这位“疯子”只给了一个模糊到极点的任务描述，就要他们分兵，让其中两个人单独去面对一只万年冰尸。
没有他的血量和防御顶在前面，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又快又乱。姜明澄注意到了。
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每次方生开始过度操心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敲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又拧起来的竖纹上，一下一下地抚平。
“别太过担心。这位不会给我们完不成的任务的，那没有意义。”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最近操心太多了，从黄泉副本开始，你一直把大家都背在自己背上。赵方年被黄泉气息感染的时候你冲在最前面，许慧舍身化符文的时候你自责了很久，连在魔都遇到徐景文那种货色你都要亲自上场。”
她的手指从他眉心移开，顺着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别把大家都背在自己背上。大家都算得上当代天骄，别小看他们了。也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