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也不是亲身降临。”
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落在那枚位格上。
“但您只给我一个这么低阶的位格，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位格没有任何反应。漆黑的令牌依旧静静悬浮，暗金色的纹路连闪烁都不曾闪烁一下。
傲慢大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可看见了，十殿之上，还有泰山娘娘、平心娘娘、血海冥河，诸多上阶位格，哪一个都比这阎罗王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幽怨，像是一个在酒席上被分到了最小那块肉的客人。
“您嫌弃我是大公不是王也就算了，连这个阎罗王位格都不肯与我融合，是欺辱我真身不在吗？”
话音落下，位格轻轻一震。一道波纹从令牌中心荡开，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力量，掠过傲慢大公的身体。
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没有血流出来，这具临时躯壳里根本没有血液，只有暗紫色的能量在裂缝中缓缓渗出。
傲慢大公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没有生气。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金红色的竖瞳。不是排斥攻击。如果是排斥，他会直接被震飞出去。
这是一条规则陈述：
气息不合，源泉不同。
这位格在告诉他，融合是不可能的，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是压根不是一条路上的东西。
他慢慢从石椅上起身，目光朝碗外看去。
石壁挡不住大公级别的感知，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岩石和紫雾，先在轮守队长的身上停了半秒，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到了赵方年。金红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那个戴着眼罩的人类少年，法杖尽头悬着一盏魂灯，浑身上下被黄泉气息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他不是黄泉的造物，他是一个活人，一个在觉醒之前就被黄泉气息标记、体内流淌着跟黄泉同源的灵魂印记的活人。
他是人，也是黄泉的一部分。
“那具身体就是你要的么。”傲慢大公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开始枯竭。皮肤干瘪，血肉萎缩，背后的三对骨翼寸寸碎裂。
他毫不在意，任由这具临时躯壳化为灰烬，露出藏在里面的分神，气息暴涨，直接冲破三阶上限，达到了四阶。
下一秒，他抬手虚空一指。
石碗内侧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赵方年正操控鬼火在恶魔群中穿梭，忽然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消失在原地。
许慧的手一直牵着赵方年的手腕，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就没松开过，那道力量将她一同拽了进去。
两人消失的瞬间，空间裂口合拢，连姜明澄的镜光都没来得及拦截。
石碗内，傲慢大公的分神在将赵方年和许慧拉入碗中的瞬间，剧烈震颤，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惩罚，分神上下同时崩坏。
他哼了一声，硬扛着那股规则反噬，抬手指向赵方年。
一道血线从他指尖射出，一端连在赵方年胸口，另一端连在那枚阎罗王位格上。
然后他指向许慧，对那些正在碗外厮杀的恶魔下达了指令。
“杀掉她。”
碗外战场，一半恶魔凭空消失，出现在石碗内部。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姜明澄愣住了。
她看着赵方年和许慧消失的地方，那片空间已经合拢得毫无痕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日月镜光还笼罩着那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布下的所有防御，所有的未雨绸缪，全成了笑话。
下一秒，她双眼怒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日月镜上。
“分！”
日月镜应声裂成两半。
一半化为一轮椭圆金镜，金光璀璨，边缘镶着一圈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边：日蚀镜。
另一半化为一弯月牙白镜，通体纯白，边缘却燃烧着妖异的紫色光焰：月蚀镜。
日蚀镜悬空而起，一道炽白光束如激光般射穿石壁，将碗内的赵方年和许慧牢牢护在镜光之下。
月蚀镜则如一轮旋转的弯刀，拖着紫色焰尾冲入碗外战场，在恶魔群中肆意绞杀。
龙璃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左手反握弓身，右手狠狠拍在自己胸口的逆鳞上。
那片冰蓝色的龙鳞应声碎裂，那是龙族禁术，以自身逆鳞为代价，提前催动真龙之力。
她一口吞下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龙吟。
冰璃龙的真身从她体内破体而出，寒冰覆盖的龙身遮天蔽日，一爪拍下，三只恶魔被冻成冰雕。
她与司空印并肩而立，龙爪与雷枪交错横扫，将大半恶魔死死压制。
方生在疯狂地杀。血色巨爪撕碎一只恶魔，长枪贯穿另一只，他甚至没有去计算倒在自己手下的敌人数量。
海克斯能量条又满了，一次，两次，都不是物理转魔法。
他很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自己单独去刷三阶副本，选到核心海克斯再进黄泉。
可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只能杀得更快，更快。
石碗内的恶魔被日蚀镜光阻隔，始终攻不进来。它们忽然停了，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示。
然后，它们从怀中取出了一截触须。那触须通体灰白，表面布满吸盘和不断蠕动的细小触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气息所过之处，恶魔的躯体开始扭曲，骨骼错位，肌肉膨胀，皮肤裂开，从里面长出新的眼睛、新的触手、新的獠牙。
连那些被日蚀镜光照射的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赵方年跪倒在地上，十指深深插进骨粉般的白色地面里，浑身剧烈颤抖。
从进入副本开始，他体内的黄泉气息就在不断被环境牵引，紧接着被傲慢大公的血线强行连接阎罗王位格，数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原有的微量黄泉印记、傲慢强行灌注的黄泉气息、鬼火魂灯的模版本源、现在又加上大公的血线和位格的牵引。
每一道力量都在撕裂他的灵魂与肉体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