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峰的手刚搭上审讯室的门把手，忽然顿住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米晴的号码就躺在最近通话里，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几毫米处，迟迟没有落下去。
良久，他收回手，翻到通讯录底部，摁下了郭燕南的号码。
慕局，您有什么指示？郭燕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
慕东峰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屏南市公安局的定海神针。
赵局应该跟你汇报了吧？
是。计划已经铺开了，七哥那帮人的动向全部在控。只要他们敢动，一个不留。郭燕南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刀锋出鞘前的那种安静。
慕东峰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屏南的治安要是今晚塌了，倒下的不只是他一个，整个市局都得跟着陪葬。
嗯，这事辛苦你们。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个线索是米晴递上来的，你跟她提个醒——七哥要是栽了，背后那个人一定会复盘。米晴的身份，保不齐会被扒出来。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出手帮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郭燕南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好，我会转达的。慕局……
这个米晴，对您……不太一样。
慕东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推门进了审讯室。
夜色一层层压下来，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
市局三楼会议室里，灯还亮着。郭燕南、赵青、葛峰围着桌面上一摞卷宗和现场布控图，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缸烟头。
消息确认了，他们就定在今晚行动。赵青用笔尖敲了敲桌上的时间表，七哥那边已经通知下去了。
这次能拿到核心情报，说到底还得归功于米晴。她手底下有个叫大力的马仔，正好是七哥团伙的小头目之一，这次行动的九路人马里，大力负责其中一组。从踩点到分工，从人员配置到行动时间，米晴几乎把七哥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交了上来。
九个组，九个地点。商场、饭店、夜宵摊、步行街……每个点都选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而且明令要求必须把事闹大。更棘手的是，除了屏南本地的混混，还有一批外地的生面孔混在里面。
现在，所有人全都盯住了。赵青把一张标注着红圈的地图推到中间，按慕局的思路，商场、饭店、步行街这几个点位，等他们汇合后不必等他们行动我们立即收网。”
她抬起头看了郭燕南和葛峰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地方人员太过于集中，他们一旦行动，我们不好控制，所以必须提前行动。”
“另外，为了充分显示我们警方的出警时间和打击力度，对于夜宵摊那种半开放场地，留着让他们动，抓到他们之后好收集证据。
“嗯！”郭燕南和葛峰同时点点头。
郭燕南点了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根据慕局的判断。这帮人敢挑这时候动手，就不是为了打几场架那么简单。
他拿起笔在林晓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说道：“已经有人和她取得了联系，今天晚上，她们的镜头都会对准这些地方！”
这些人还真是狠辣！
如果七哥的人在各个点位同时滋事，而现场恰好有媒体拍下全过程——尤其是拍到警方处置不力或者反应迟缓的画面，再往网上一放，舆论的浪潮能在半小时之内把市局淹没。到时候就算于敏想保慕东峰，也架不住千万人指着鼻子骂。
没有人扛得住这种级别的舆情海啸。
郭燕南将手中的笔扔到了会议桌上：所以今天这个林晓雯在今天答记者问的时候，才会突然收手，她是得到了背后人的指示。就是在等今晚他们精心策划的这场大戏。
那个藏在幕后的策划者，心思缜密得让人后背发凉。先放记者进来铺第一轮舆论，如果能借着梅若雨的事情将慕东峰和市局钉死，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不急——因为真正的杀招，一直埋在今晚。
第一轮是试探，第二轮才是绝杀。
“这次慕局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居然如此精心布局对付他？”赵青听完这一切分析之后，只感觉背脊有些生寒。
“不过，他就算是再厉害，也全在慕局的掌握之中！”葛峰由衷地说道。
他是上任局长的人，但是慕东峰来了之后办的那些事情，他全部看在眼里，早已经是心服口服。
“这一次，慕局和我们都要真心感谢一个人！”郭燕南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有一种浑身发寒的感觉，“米晴——这次要不是她给慕局递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夜色已浓，屏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等着今晚的戏开场。
晚上九点十七分。
郭燕南、赵青、葛峰分别收到了来自各组队员的汇报。
各点位注意，七哥的人开始集结了。
耳机里传来监控组的声音。
按计划走。赵青的声音很稳，商场、饭店、步行街等六个小组，等他们从集合点出发后两分钟收网，要求干净利落，不得惊动其他小组。其余点位保持静默观察。
收到。
……
此时，大力蹲在夜宵摊角落的塑料凳上，手里捏着半瓶冰啤酒，眼神却一直在扫场子。
他这组一共六个人，分散在摊子各处，表面上都在喝酒撸串，实际上谁也没真动筷子。七哥给的交代很清楚——今晚九点五十，统一信号，九个组同时动手。商场那边负责砸店，步行街负责堵路，夜宵摊这边嘛……七哥的原话是越乱越好，最好能跟警察起冲突，让镜头拍清楚。
大力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端起一杯酒，一口气灌进了口里，手机震动了一下。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七哥的小号：
【各组长，倒计时两分钟。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大力放下了手机，手已经抓住了桌面——他要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