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
赵文达眉头一拧，目光从韩江雪脸上移开，又落回她身侧，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他是谁？也跟他们是一伙的？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韩江雪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迟疑，不像是在说假话。
她于是看扫向了孙嘉徽。
孙嘉徽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她递了个眼神：不要再说下去。
刘军的事，仍是绝密中的绝密。既然赵文达不知情，那就必须到此为止。
“哦，你不知道，就没什么事了，”韩江雪唇角轻轻一扬，淡淡地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可心底，那一抹失望还是悄然漫了上来。
审到现在，赵文达的确是内鬼，这一点已无悬念。但他提供的，不过是自己如何一步步沉沦、秦湘玉与杨东的身份，再无其他。
这其中慕东峰和他基本已经知道了。
她原本以为，凭赵文达的位置，只要撬开他的嘴，这个盘根错节的组织便离连根拔起不远了。
但现实往往是让人失望的多——赵文达知道的，远比她预想的要少。
只不过此时想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眸光一转，她来到孙嘉徽的面前低声道：“孙书记，我有些情况，想单独向您汇报。”
孙嘉徽看了她一眼，虽不解其意，仍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孙嘉徽朝李绍刚使了个眼色，李绍刚会意，即刻带人进驻赵文达的房间，确保不会出问题。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雪，什么事？”孙嘉徽一边问，一边伸手去端茶杯。
“孙书记，”韩江雪缓缓说道：“我觉得，现在不宜动赵文达。”
茶杯悬在半空。
孙嘉徽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她，满脸惊疑：“你说什么？”
“江雪，你没有搞错吧，他已经都交代了，他必须接受党纪国法的严惩，这事我已向省委唐书记汇报，不可能不了了之。”
“我没说他不用负责，”韩江雪迎着他的目光，“我是说，让他发挥最大价值。”
孙嘉徽放下茶杯，示意她说下去。
“只要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韩江雪语速平稳，眼底却有锋芒掠过，“现在看来，我们立即就可以抓住秦湘玉，但是抓到一个秦湘玉有什么意义呢？对她幕后的组织我们还是于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找到那个幕后的‘龙少’。有了赵文达，我们才有机会撕开更大的口子，找到‘龙少’的真身。”
孙嘉徽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他不像韩江雪，可以凭直觉行事。他要考虑的，是政治、风险、后果，还有很多方面的东西。
抓住赵文达，对他进行调查，然后移交司法机关，这一切他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但是如果将赵文达放回来，那么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沉思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王利民。
“王秘书长，我有重要情况，要向唐书记汇报。”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嘉徽同志，讲。”
孙嘉徽将韩江雪的方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再开口时，唐镇海的声音多了一丝审慎：“这个方案，有可行性。但关键在于——如何执行？既要保证赵文达的安全，又要确保我们不受反噬。”
这是原则上的同意。
“明白，唐书记。我亲自找赵文达再谈一次，后续情况，再向您专题汇报。”
挂断电话，孙嘉徽放下话筒，看向韩江雪，神情郑重：“唐书记同意了。我这就去找赵文达谈。你还有补充吗？”
韩江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唐书记，现在最关键的，是确认赵文达口中的‘F先生’，是否就是序列里的最后一个。如果是，那前面的A到E，又是谁？F之后，还有没有人？”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秦湘玉应该知道答案。但现在不能动她。一动，这条线就断了，‘龙少’只会藏得更深。”
孙嘉徽缓缓点头：“这也是唐书记同意的核心原因。这个组织做了多少事，我们对他们的情况却少得可怜。”
“另外……”
话未说完，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慕东峰。
她看了一眼孙嘉徽，没有避开，直接接通。
这一刻，她是在用行动告诉他：慕东峰不只是棋子，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
“东峰，有事？”
“你那边怎么样？”慕东峰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进展顺利。赵文达全交代了。”她看了孙嘉徽一眼，继续道，“受你启发，我向孙书记建议，暂时不动他。只要他肯戴罪立功，配合我们，才能更快抓住幕后的人。”
“好。”慕东峰语气笃定，“我完全支持。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这一招，与他当年和周钰琪的合作，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根据赵文达的交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之前所知道的‘佘熙’、‘玉姐’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些名字应该都不是真名，她的真名叫秦湘玉。而且那个络腮胡叫杨东，是杨浩的哥哥！”
哦？杨东？杨浩的哥哥？慕东峰一听，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江雪，你说如果杨东知道杨浩就是这个秦湘玉说的，结果会怎么样？”
韩江雪一听，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既然我们对他们的事情少得可怜，我们是不是可以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慕东峰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你打算怎么做？”
“秦湘玉肯定是知道杨东的身份，但是杨东可能不知道杨浩就是被秦湘玉杀死的，我们现在就是要通过什么渠道告诉杨东，想必就会有好戏上演！”
“好办法，我等一下立即向孙书记汇报，其他的我回来再商量！”韩江雪说完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挂掉了电话，看向了孙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