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天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韩江雪和慕东峰：“我今晚必须赶回天州，明天一早和省委唐书记和省纪委孙书记碰头。肖昌盛和雷克明已经松口，接下来的棋该怎么下，需要尽快定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慕东峰身上：“不过，东峰同志——”
慕东峰立刻站了起来：“苏书记，请指示。”
“你在调查组的工作，做得很好。随着杨浩的死，加上肖、雷二人的供述，周庆阳同志牺牲一案，实质上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苏云天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这个话的意思有两个：第一，他可以选择退出，回到屏南市委办去，他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去处；第二，那就要看他怎么想了？
毫无疑问，这是苏云天对他的一种考验，这个考验，不仅仅是对于他的能力，更是对他的眼界和格局的考验。
可以这么说，如果他选择错误，那么苏云天的意识里将再也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韩江雪闻言，一双美目也不由自主地望向慕东峰。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慕东峰挺直脊梁，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得如同誓言：
“苏书记，恕我直言——如果抓不到佘熙，挖不出他背后那个人，周书记的死就谈不上真相大白，这件事就远没有结束！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着刘军的案子，盘根错节，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认为，调查组不仅不能撤，反而应该扩大规模。以目前的人手和权限，根本不足以把整张网彻底撕开。只要佘熙和他背后的人还逍遥法外，我就绝不会罢休！”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掷地有声，仿佛一把利剑，划破了压抑已久的夜幕。
听到他这个答复，韩江雪的美目中异彩一闪。
苏云天却是神色不动，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慕东峰同志，你可能还没有完全领会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了，随着肖昌盛、雷克明、向国东这一帮人的陆续交代，周庆阳同志的死，已经可以做结论了——他没有错，他是个好同志，宁可死，也不愿拿国家利益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苏云天的视线落在慕东峰脸上，似在观察每一丝细微变化：“所以，你作为他的秘书，没有错。这一点，我可以代表调查组，向屏南市委做出明确说明。同时，只要你点头，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韩江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云天，眼底掠过一丝焦灼。她并不希望慕东峰就此离开调查组，更不愿在潜意识里与他拉开距离。此刻的她，已是关己则乱，根本分辨不出苏云天这番“好意”背后真正的盘算。
然而，苏云天只是灼灼地盯着慕东峰，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脸上的急切。
“不，苏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慕东峰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始终坚持一点——如果抓不到佘熙，挖不出他背后的那个人，周书记的死就谈不上真相大白，这件事就远没有结束！”
他目光坚定，甚至透出一股孤绝：“哪怕调查组真的要撤，我也会一个人坚持查下去！至于我个人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劳苏书记费心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像一把锋芒初露的刀。
“如果苏书记认为我不适合继续留在调查组，我也可以立刻离开。”
这句话一落地，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紧绷。
“苏书记！”韩江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插到两人之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我也认为，抓不到佘熙、挖不出幕后之人，周书记的案子就不能算完，调查组就不能撤，慕东峰更不能走！我们需要他！”
苏云天依旧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目光重新锁在慕东峰身上，那眼神厚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慕东峰同志，你应该清楚，这是你回屏南之后，最好的机会。”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为对方剖析现实：“若不是我今天为你打招呼，等你回去之后，迎接你的只会是边缘化，是冷板凳。但只要你答应回去，屏南市各局办、下面街道、乡镇，你都可以挑，我可以让你当一把手。”
他微微倾身，语气放缓，却更具分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以慕东峰目前的处境而言，若能顺势回到屏南，主政一方，确实是一条稳妥而光明的出路。
苏云天说得没错——若没有他在上面铺路，慕东峰回去之后，绝无可能一步到位坐到这些位置上。
慕东峰沉默了片刻。
那短短几秒钟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雨打窗户的声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苏云天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对于他这样的情况而言，如果能回屏南主政一方，都是一次难得的跃升机会。更何况，这是在苏云天亲自背书之下的“破格安排”。
但他更清楚，一旦此时转身离开，周庆阳的死就会永远定格在“已有结论”的档案里，佘熙会继续隐匿于阴影之中，而那个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也将彻底脱身。
“苏书记，”慕东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如山般的坚毅，“谢谢您的关心。但我认为，有些东西，比个人的进退得失更重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冽而坚定，直视着苏云天：“周书记的案子，我决不会半途而废。不管调查组要不要我，我都会查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最后粉身碎骨，我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抓住佘熙和她幕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