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向西，荒野越来越深，遇到的妖兽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都是些一阶初中期的货色，在十人小队的配合下毫无悬念地被解决。
沈孤云依旧保持着练气六层该有的表现，不冒尖，不拖后腿，偶尔出手帮柳含烟挡开一些漏网的攻击，低调得毫不起眼。
李媚儿却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她注意到，不管战斗多激烈，这小子始终稳得像块磐石。
他的法术威力不算出众，但时机和角度总是恰到好处。
他的身法不算惊艳，但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妖兽的攻击范围。
更让她心惊的是，有一次一头一阶后期的铁甲蜥从侧面突袭，速度极快，连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这小子却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让那铁甲蜥的冲撞擦身而过。
李媚儿心中越发笃定，这小子的真实修为，绝对不止练气六层。柳如烟那女人，果然藏了个大秘密。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任务还有好几天，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这小子的嘴。
又是一天日落，车队在荒野深处寻了处依山傍水的谷地扎下营来。
连续两日的相处，柳含烟对沈孤云的态度明显比第一天亲近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怯生，说话时也敢看着他的眼睛了。
今晚不用沈孤云守夜，轮值的是另外两名弟子。
他帮柳含烟搭好帐篷后，正打算给自己也搭一顶，柳含烟却主动凑了过来，蹲在他身旁。
学着之前他帮自己搭帐篷时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帮他固定地钉、系紧绳索。
她动作虽然生涩，但格外认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沈大哥，这个绳子是这样系吗？”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沈孤云看了一眼她系的绳结，伸手轻轻拽了拽，纹丝不动。
“嗯，系得很好。”他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柳含烟脸上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被老师夸奖了的学生，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话题从荒野上的妖兽渐渐转到了各自在宗门里的日常。
沈孤云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认真回应，不像其他男弟子那般要么支支吾吾不敢看她，要么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沈大哥，”柳含烟忽然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轻柔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沈孤云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依旧是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以前在杂役峰当值时，给你姐姐送过几次水。
后来侥幸激活了灵根，拜入香枳峰，你姐姐念着旧识，偶尔会来找我聊聊修炼上的事。”
柳含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姐姐其实很不容易的。”
沈孤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们家以前在凡俗也算是有些根基的，”柳含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族中有一位老祖，修为据说达到了筑基后期，在那一方地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后来老祖不知怎么得罪了血煞宗的高层，具体是什么缘由，父亲到死都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只知道那天夜里，血煞宗的人来了。不是一两个，是一整支队伍。
他们用魂幡将整个庄子罩住，见人就杀，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沈孤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拼尽全力，用了一门燃烧寿命的秘法，在魂幡的封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我和姐姐送了出来。他自己……”
柳含烟的声音颤了颤，没有说下去。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和姐姐辗转流落了大半年，最后才进了合欢宗。
父亲留给我们的灵石只够两个人激活灵根，剩下的什么也没有了。
姐姐的灵根比我还差一些，她是五品，我是四品。在合欢宗这种地方，这样的资质，只能算中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姐姐为了让我能安心修炼，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
她去色闻峰，去学那些……那些我不懂的功法，去跟那些管事、执事周旋。
每次回来，她都会给我带丹药、带灵石，笑嘻嘻地说她在外面混得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来得不容易。”
沈孤云沉默地听着，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柳如烟那个妖女，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妖冶魅惑、死缠烂打的模样，三句话不离采补双修，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
他从来没想过，那副放浪形骸的面具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沈大哥，”柳含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他。
“姐姐对你……可能有些让你为难的地方。但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习惯了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我。
如果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含烟替她向你道歉。”
沈孤云看着她那双与柳如烟极为相似却又清澈得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道歉。你姐姐没有得罪我。”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随手递给柳含烟：
“这还有些辟谷丹，给你用吧。师兄如今的修为，辟谷丹也用不了多少。”
柳含烟连忙摆手推辞，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师兄，这怎么行！一路上已经受了师兄那么多照顾，这辟谷丹师妹真的不能收。”
沈孤云看着她这副认真推辞的模样，心中暗暗感叹。
同样是柳家的女儿，姐姐是主动往他身上贴、恨不得把他榨干，妹妹却连一瓶辟谷丹都不好意思收。
这差距，简直比杂役峰和香枳峰的海拔还大。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
“不是什么珍贵的丹药。我与你姐姐也算有缘，看你就像看自家妹妹一样。拿着吧。”
说着，不等柳含烟再拒绝，直接将玉瓶塞进了她怀里，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