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斯恩温度虽不算低,但小姑娘刚做完理疗,不宜受风。
唐风寂走路的速度也就比平时快了很多。
严聿枭看过去的时候,池砚正在为他打开车门。
然后他便抱着人上车了。
严聿枭啧了一声,“他倒是把人护得严实,我这些日子出钱又出力,怕身上有烟味,刚才还特意去休息室洗了个澡。”
“结果他连人也不让我看。”
岑弋:“聿少,云小姐在飞机上睡着了,主子应该是怕把人吵醒,所以走得急。”
“咱们回别墅吧。”
严聿枭哼笑,“当初我买这处别墅区送他时他说什么来着?”
“柏斯恩这种四季界限模糊,没有寒冬酷暑强烈反差的城市,无趣,他没有兴致在这里置产。”
“做人嘛,话还是不能说太满。”
*
云破晓再睡醒的时候已经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
陌生是因为她清楚飞机已经落地了,这是一个她没来过的宅子。
熟悉则是因为这个房间跟唐风寂在昭园的主卧室布置相似。
还因为吸入空气的这一刻,温润厚重的湿感贴在肌肤上,湿度、温度都和别处不一样。
仅一口呼吸,她就知道是在柏斯恩。
这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城市,没有四季轮回,只有晴雨交替。
重要的是这里雨季不长,下雨时也极少打雷。
坐起身,在床头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切换系统后,有几条沈青羽发来的消息。
信息里说她已经先过来了,还把葬礼的时间和墓园位置发给了她。
云破晓给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就起身去浴室洗漱。
下楼时,她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是严聿枭。
他穿了件炭黑色薄款做旧机车皮夹克,内搭的是件纯白棉t,下身深灰休闲西裤。
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把园艺用剪刀。
看到她时,那双狐狸眼眼尾微扬,“嫂子醒了?”
自从认识了唐风寂,她已经开始适应了这个称呼,也适应了他身边喊嫂子的这群人自来熟的模式。
她礼貌开口:“你好,我是云破晓。”
严聿枭也站直了身子,“严聿枭,tang的表弟,嫂子应该听过。”
云破晓点点头,“他人呢?”
严聿枭:“盛世在柏斯恩分部的执行总裁过来汇报工作,他在书房。”
云破晓秀气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果然是个忙人,刚落地就有工作。
不过,盛世不应该是狐狸眼在管吗?
严聿枭是个非常有眼色的人,她一个细微的举动,他便看出了端倪。
这是觉得去听汇报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唐风寂吗?
“嫂子,难得tang跟我都在这边,容我偷个懒。”
这语调带了点哀怨,跟他这外表着实不符。
云破晓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这模样让她想起了刚回战家不久时见到的战臣御。
明明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偏偏有时候还带点傲娇,会扮可怜博取同情。
她这一笑,严聿枭忽然就理解唐风寂为什么会陷进去了。
明眸皓齿,动人心魄。
太美了。
云破晓想起他之前送自己的庄园,特意向他道了谢。
严聿枭从不是个温柔的人,但面对仙女,语气也十分少见地温柔了下来。
“嫂子太客气了,你能收下是我的荣幸。”
对于别人的热情,云破晓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的眼神自然地看向他手里的剪刀,“你在做什么?”
严聿枭随意道:“去院子里剪枝,嫂子要去转转吗?”
云破晓细细闻了一下,外面吹进来的风混合着薰衣草跟迷迭香的味道。
她也拿了一把剪刀:“去看看啊。”
走出去后,云破晓才发觉这是一处占地不亚于昭园的私宅。
偌大庭院里大片的迷迭香与薰衣草连绵铺展。
有五六名佣人戴着手套,正拿着修枝剪细细修整乱长的枝丫。
旁边几棵西柚树上缀满了果实,果皮已经泛着淡淡的橙红。
剪下的枝叶落在石径上,清冽草木香气就随风漫开。
“迷迭香醒神,薰衣草安神,零星栽植的不少,但这么大片混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严聿枭接过佣人带过来的手套,“白日要清醒,夜晚求安宁嘛,这两种植物习性一样,一起种也方便。”
说完,他随口问了句:“嫂子之前在柏斯恩养过吗?”
云破晓:“有朋友送过几个盆栽,迷迭香。”
说养过确实是夸张了。
当时沈青卓送她盆栽时说这就是个做菜的佐料,万一哪天在家里开火时随便揪一把就能用。
怕一盆不够,所以才送了好几盆。
后来她在一个周末时真的心血来潮,自己做了一次迷迭香烤土豆,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
后来沈青卓就把盆栽搬走了,说她还是请家政定时上门更合适。
严聿枭戴好手套,随手就要把多的一副递给她,但手刚伸出去就突然停下了。
然后他看着云破晓手中拿着剪刀,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
“嫂子,不如你就在这边随意转转吧,这种粗活儿让你干不合适。”
“tang如果知道了,八成想修剪的会是我。”
他之前调查的资料里咋写的?
嫂子这双手是投了巨额保险的,干的都是精细的活儿。
要真是伤到一名半点儿的,他这位表兄估计真得给他一顿削。
云破晓觉得他太夸张了,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能让人家为难。
于是她点了点头,“麻烦你帮我剪一支迷迭香,晚上用来烤土豆。”
“得嘞。”
严聿枭为人原本桀骜难驯,但这么多年下来也被唐风寂使唤惯了。
现在面对他的女人,本能地也就一视同仁了。
对比唐风寂沉闷寡言的个性,他对待自己人就显得多话一些。
“前几年盛世在这边成立分部时我挑了这宅子,他那时百般嫌弃。”
“除了分部成立一周年时过来打了个晃,这还是这几年他头一次要在这边住。”
云破晓:“嫌弃?这里看起来很不错。”
严聿枭:“他不喜欢这么梦幻的城市。”
云破晓很难理解有人用梦幻两个字形容这座城市。
bosén是盛名在外的南欧不夜城。
耀眼霓虹掩盖着纷乱,各方势力汇集,光鲜与阴影并存。
跟梦幻完全不搭边。
像是知道她会有疑问,严聿枭接着又说道:“嫂子不觉得这里四季不明?就像这里的草木,一年几乎常青。”
云破晓:“这样不好?”
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生机勃勃。
“这好吗?一年四季没什么变化,让人有种时间没有流逝的错觉。”
“但错觉毕竟是错觉。tang很务实,他这个人什么都敢做,就是从来不做梦,所以才能有今天的一切。”
云破晓眨了眨眼,这解读……很新鲜。
严聿枭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摘下手套,“我这儿还有一些照片,嫂子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