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的楼道灯光昏昏沉沉,墙面布满斑驳水渍。
刺骨的晚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朵朵缩在张伟身后,小手死死攥住张伟的外套衣角。
方才亲眼看见李大爷掉眼泪,小姑娘心里堵得难受。
冒着热气的保温饺子盒,摆放在屋内破旧木桌上。
李大爷抬手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侧身往屋内让。
“外头风大,别堵在门口,进屋坐一会儿再走。”
张伟抬眼望了望天色,今晚的派送任务已经完成大半。
他转头朝楼下等候的店员摆了摆手,示意原地待命。
“行,那我们就进屋,不多耽搁您的时间。”
这套老房子面积狭小,家具全是几十年的旧物件。
桌子正中摆着一张相框,是大爷和过世老伴的合照。
屋子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过节该有的热闹声响。
没有彩灯,没有年货,冷清得让人心里发酸。
李大爷拽过两把掉漆的木椅子,请张伟和朵朵坐下。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白开水,玻璃杯边缘布满细小缺口。
“我姓李,叫李建国,你们直接喊我李大爷就可以。”
张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冷清的屋子。
“李大爷,平时就您自己一个人住在这边吗?”
问完这句话,李大爷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老伴三年前走的,突发急病,人说没就没了。”
“我还有一个儿子,早年出国,直接在国外定居。”
朵朵睁圆一双眼睛,一脸疑惑看向李大爷。
“那叔叔为什么不回来陪着您过节呀?”
李大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头。
“跨国来回一趟开销巨大,工作也根本脱不开身。”
“一年到头,顶多打一通简短的电话,随便聊几句。”
屋子里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窗外寒风呜呜作响。
“平日里过日子倒还好,一口饭凑合就能糊弄过去。”
“可我最怕的,就是逢年过节。”
张伟身子微微坐直,认真听老人继续往下说。
“一到过节,大街小巷全部都是团圆的氛围。”
“家家户户房门一关,里面全是一家人说笑吃饭的声音。”
“满城热热闹闹,偏偏只剩下我,孤零零守着这套房子。”
李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挥散不去的落寞。
“别人过节是阖家团聚,对我来说,过节纯粹是熬日子。”
张伟坐在椅子上,没有随意插话,安静听老人倾诉。
他做暖心餐跑过许许多多困难家庭,见过不少人间疾苦。
可李大爷这番心里话,依旧重重撞在他心上。
楼道外面,恰好有两位邻居上楼回家。
房门没有关严,屋里的对话顺着门缝飘出去。
两个人脚步顿住,站在门外静静听了一小段。
听完之后满脸唏嘘,轻轻摇着头,才迈步继续上楼。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可那又能怎么样。”
“很多人不是缺个陪自己说话的人,是根本没人记起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朵朵听得紧紧抿住嘴唇。
小姑娘脑袋垂下去,眼圈唰地就泛红。
张伟心头沉甸甸的。
偌大一座城市里,像李大爷这样的老人还有不少。
他们不愁吃住,物质条件算不上真正的贫困。
但每到佳节来临,就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
李大爷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饺子往嘴里送。
温热的饺子下肚,他紧绷的神色缓和少许。
“说实话,已经很久有人还能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今天要是你们没来送饺子,冬至我就啃两个馒头对付。”
张伟听完,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李大爷,以后我们会经常过来看望您。”
“暖心餐这边,给您安排上常驻的送餐份额。”
李大爷猛地抬起脑袋,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
“常驻?那得给你们店里添多少麻烦,还要消耗食材。”
“谈不上麻烦。”张伟轻轻摇头。
“既然我们启动暖心餐,就要落到实实在在的人身上。”
站在门外还没走远的邻居,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只是路过凑热闹,此刻脸上写满震惊。
“张老板,你们这是实打实做好事,真是太难得了!”
李大爷嘴唇不停哆嗦,眼眶再一次泛起水汽。
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能收获这样一份踏实的牵挂。
张伟掏出随身带的黑色工作笔记本,翻开空白页面。
这一本本子,专门登记暖心餐帮扶对象全部信息。
他捏紧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李建国,常驻暖心餐对象。
名字、家庭情况、注意事项,一行行全部记录完整。
白纸黑字,代表往后日复一日不会中断的帮扶。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朵朵仰起小脸,看向李大爷。
“李爷爷,以后我有空,也过来陪您说话。”
李大爷看着小姑娘,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张伟准备起身起身道别这一刻。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叮咚响个不停。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到屏幕上。
文字内容刺眼,张伟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