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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 第636章 屠刀倒转,血嗅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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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屠刀倒转,血嗅残兵

同一时间的江南,雨势要比京师温婉些,但夹杂在夜风中的寒意依旧刺骨。

一处漏雨的廊檐下,木炭在茶炉里爆开一粒微小的火星。闻人霁坐在茶台前,面前的水壶正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一只灰黑色的信鸽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收拢湿漉漉的翅膀,停在桌案上。

闻人霁伸出修长的手指,解下信鸽腿上的防水竹筒。拔出木塞,倒出里面卷成极小一团的蜡纸。展开字条,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几行简短的字迹。内容没有任何寒暄,全是京师黑市里最血淋淋的数字与人名。

他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将那张蜡纸悬在炭炉上方,看着火舌瞬间将其舔没,化为一缕青烟。

“通知绛云社下头的几个刻印坊,”闻人霁没有回头,对着身后隐在暗处的书童下令,“把压在手底下的那份关于兵部武选司倒卖军用纯铜的折子,连夜印出来。一万份。天亮前,这份东西要贴满京师和江南的每一条驿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议的火种,在这一刻被正式点燃,矛头直指兵部。

时间缓慢推移,丑时的更鼓刚刚敲过。

京师。暴雨未停,但顺天府和巡城御史的衙门已经彻底炸了锅。满大街的火把将夜雨烤得发出一股焦糊味。那些连夜赶印出来的清流邸报,已经如同雪片般散落在大街小巷。兵部武选司借黑市洗钱、亏空军需的传闻,瞬间化为实质性的舆论威压。

整个内城进入了高压戒严状态。张居正府邸所在的街区,已经被锦衣卫和兵部临时调来的亲兵围得水泄不通。长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在雨夜中连绵不绝。

狄斩缩在距离相府一条街外的内廷高墙死角里。他咬着一根发苦的草梗,雨水顺着他蒙左眼的黑布流进脖颈里。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阴影。

墙内的夹道里,以往半个时辰才有一班的巡逻,现在几乎首尾相接。密集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上,传出沉闷的回响。狄斩摸出那块叛阉的腰牌,悄无声息地贴近侧门,试图寻找防线的缺口。

他听见门内传出带班太监尖细的厉喝:“口令!”

狄斩握着大刀刀柄的手指一紧,嘴唇微动,准备报出情报里那两个字。但紧接着,门内回应的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山石!”

狄斩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的情报里,今夜的口令分明是“天水”。路线被篡改了。如果他刚才出声,迎来的将是数把火铳的攒射。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梗,身体像一条泥鳅般悄然后退,重新缩回黑暗中。这条直通首辅卧房的捷径已经变成了一条死胡同。高风险的政治刺杀,在物理与信息的双重盲区下,宣告流产。

就在狄斩后撤的同时,城南的主干道上。

因为全城戒严,各大路口全部设置了拒马和路障。江停云推着沉重的夜香车,破旧的皮袄已经被雨水浇透。他左臂断了三根手指的地方隐隐作痛,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旧伤,一遇到阴雨天就像有锥子在骨头里刮。

因为巡查太严,江停云的队伍被迫化整为零。他带着几辆粪车拐入逼仄的死胡同躲避盘查。雨水不断冲刷,但夜香的恶臭依然极其刺鼻。这些为了掩盖桶底夹层里纯铜的污秽物,此刻成了折磨老兵体力的毒药。每一次呼吸,酸臭味都直往肺管子里钻。

胡同越来越窄,车毂摩擦着两侧的青砖墙壁,发出滞涩的嘎吱声。因为要避开巡查的差役,他们必须压低声音,物理移动的空间被大幅度压缩。每推进一步,车轮陷入泥水里,都要耗费几个人极大的力气。

江停云停下脚步,靠在车辕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仅存的左手隔着湿透的衣服,摸了摸贴身藏着的袍泽铁牌。硬梆梆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这五千斤纯铜,是新式火炮的希望,也是那些死在炸膛事故里的弟兄们闭眼的本钱。江停云的眼神越发冷硬。

视线转回距离内廷两条街外的一处暗巷。

狄斩把背上的鬼头大刀卸下来,刀尖顿在石板上,发出“咔”的一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寇连城给的那张悬赏白条。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他盯着纸张右下角那一抹兵部武选司防伪专用的红泥印记。

沉炉会的资金盘被砸空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兵部拿不出一点现银来兑付这张白条。这就意味着,这张盖了章的纸,只是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官老爷的买卖做不成,”狄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戾气,他粗糙的手指慢慢用力,将那张白条一点点撕成两半,再撕成碎片。碎纸片顺着他的指缝掉落,被地上的泥水冲走,“只能找些泥腿子借点血换酒钱了。”

为拿回自己应得的定金和补偿损失,这头失去控制的极道野兽果断撕毁了契约,将猎杀目标降级,转而寻找民间带有油水的肥羊。

他刚走出巷口,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一头扎进了他的视线。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浑身是泥,衣服后背上还有一道极深的刀口,正向外渗着血。

这是从沉炉会暗楼围剿中侥幸逃脱的暗哨。

狄斩如同铁钳般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汉子的喉咙,毫不费力地将其拖回阴影里。汉子被抵在石墙上,双脚离地,拼命地抓挠着狄斩的手臂。

狄斩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抵在汉子的大腿上,缓慢而用力地向下划开。刀锋割开皮肉,摩擦骨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没有完整的句子逼问,狄斩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单音节:“说。”

在这纯粹的疼痛和恐惧面前,暗哨彻底崩溃。“城南……”汉子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江停云那帮老兵……他们的夜香车里,装的都是高纯度纯铜……几千斤的纯铜啊……”

纯铜,在如今市面上就是硬通货。狄斩的独眼猛地亮了起来。他的视线穿过雨幕,精准地锁定了城南的方向。

顺着暗哨指出的方向,还有空气中那股被雨水冲刷却依然挥之不去的极度刺鼻的恶臭,狄斩如同嗜血的野兽般在巷弄里快速穿梭。夜香的味道,此刻成了他追踪猎物最清晰的引路线。

最终,他站在了一处积水的死胡同入口。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木头受到重压发出的嘎吱声。狄斩站在积水里,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粪臭。在那股恶臭之下,他还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老兵身上常年带着的铁锈与血腥味。

他缓缓伸手,握住背后的刀柄。鬼头大刀被一点点抽出,宽厚的刀背擦过斑驳的石墙,发出极其刺耳的锯齿摩擦声。幽暗的刀光倒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独眼中。

狄斩的目光,犹如死神的凝视,死死锁定了胡同深处那几个正吃力推车、对即将来临的纯粹暴力浑然不觉的残疾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