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连奎一边追苏连辉,一边回头求助苏棠。
“苏棠姐,你快劝劝大哥,他最听你的话。”
苏棠假装没听到,苏连奎的求助。
笑话?
苏连辉什么时候,最听她的话了?
……
好像是有点听她的话?!
话说,那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事,让苏棠陡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对啊!
苏连辉好像是比较听她话的?!
这?
这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大哥,你别去闹!”
然而,这边的苏棠还在端着碗,歪头想着。
苏连奎自己却是一瘸一拐的追了过去。
“不闹?”
苏连辉转头看他,又气又恨。
“你好歹也是我弟弟,现在你被人活活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你爹不吭声,我再不吭声,咱们苏家脸面彻底被踩烂了!
你不敢去,我去!苏棠说的对,别败坏了苏家的门风。”
“哥,大哥,我丢人啊!”
苏连奎声音带着哭腔,简直卑微到极致。
“你看看我现在瘸子一个,咱闹赢了,又咋样?
这样要是闹出去,全村人更笑话我!
还不如我忍忍,这事就过去了!”
“忍?这种事能忍?”苏连辉气得心口发疼。
他看着苏连奎此时这个窝囊,又可怜的样子,他气他的懦弱,又莫名的心疼他。
当初,他就劝说过,苏大柱不要让他同意这门婚事。
当时,贺秋红可是蹲局子出来的人。
哪知道,苏大柱非要贪便宜。
妈的!
便宜没好货!
这话还真是说着了。
“这个不要脸的,我肯定饶不了她。”
苏连奎没办法,只能咬牙撑着那条残腿,他拄着那根粗木拐棍,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跟在苏连辉的后面。
“大哥,大哥,别这样,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西头陈家走去。
这会儿,住在苏棠隔壁的大麻子,他也端着个破角又裂缝的碗,出来了。
“嘿!嘿嘿!”
“你瞎嘿嘿个毛啊?”
大麻子……
哪知道,他刚端着个碗,冲着苏连辉和苏连奎的俩人的背影,嘿嘿了三声,他的身后,就被苏棠训话。
“……”
大麻子转过头,他看着苏棠。
“不是,棠丫头,俺……俺这不是出来瞧瞧嘛!”
“你瞧什么瞧?这边的半拉院墙你盖上了?”
大麻子……
苏棠瞅着他,“你当初不还说你们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嘛?咋了?你咋不盖啦?”
大麻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
“棠丫头,你看看你,你又不在家住。那……那连辉都在县城买楼了,你还看得上,村子里这点破院墙?”
“我就看上了,咋了?我问你咋不盖你家那院墙了?”
大麻子不想跟苏棠说话,他更不想盖院墙!
现在,她巴不得要跟苏棠家公用一面院墙呢。
毕竟,苏棠家这边盖得可都是砖头。
他才不会再去多盖一面土坯的呢!
除非,他傻!
不过,大麻子自然不敢得罪苏棠。因为,他还想要跟苏棠家公用院墙呢。
于是,他赶紧端着碗,又回去了。
这会儿,他连‘热闹’都不敢看了 。
再看下去,怕是就要让村子里的人,看他的热闹了。
……
苏连辉走到陈家,他一脚将虚掩着破旧老木门,给踹开了。
“陈老三在家呢?!”
陈家本就是家徒四壁,破破烂烂的土坯房。
但是……
但是,他们家今天院里却飘着,难得的饭菜香味。
在这个七十年代的乡下,普通人家全年都是稀粥,红薯、咸菜。
有几家能吃上白米饭的?
更不用说是油煎土豆片,还有一小碟腌肉的了。
这样的伙食,除非是苏连辉这样的拼死拼活的汉子。
这要是庄稼人,能吃上这样的伙食,那都是顶奢侈的,一般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吃得上。
这会儿,陈家这样的人家,他们家就吃上了。
要是说,没有拿陈老二的津贴,弄点好吃的,都没人能信。
这会儿,苏连辉刚进门,就听到从土墙屋内,传来的陈家大嫂的声音。
“秋红啊,这个多吃点,可好吃了呢。”那个声音,简直讨好至极。
“秋红啊,你在这儿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对对对,秋红,多吃点。咱家虽然穷,但今天特意给你焖的白米饭!
你尝尝这个土豆片,刚放猪板油油煎的,香得很!”
陈老爹也是一副讨好的语气。
紧接着,就听到贺秋红的声音。
“哎呀,我的亲大嫂,我总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老爹啊,这不麻烦吧?”
“麻烦啥!你能来我们家,我们才高兴呢!”
陈老爹还笑着说。
陈家大嫂更是笑得殷勤又谄媚。
“秋红啊,这人都是活一辈子的,也不是活两辈子。
你家男人身子不方便,家里过的又苦,真是连累你跟着受罪了啊!
我跟你讲啊,我们陈家可就不一样了,如今,俺们家也有军爷了呢。”
“对对对,俺家老二就在部队,可厉害了呢。”
陈老爹也跟着说道。
……这屋里气氛融洽得不行,碗筷碰撞,说说笑笑。
贺秋红就坐在陈家饭桌前,心安理得吃着别人家的细粮好饭。
她半点没想过家里,那个瘸腿的苏连奎和孩子。
苏连辉胸口一股火气直接顶到头,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紧。
这就是苏连奎忍辱负重,铁了心,要护着的媳妇儿!
苏连辉抬手指着里面的场景,对着苏连奎说道。
“你自己都看到了?”
而身后的苏连奎,整个人僵在原地,拄着木棍,单条腿都在发抖。
他的头死死垂着,脸白得像纸,浑身又冷又臊,屈辱得浑身发麻。
他想进去,可又不敢。
“大哥,别……别向前走了。”
再走就进了陈家院子了。
他现在腿瘸,又家丑在外。
他一进门,只会被陈家笑话,被贺秋红骂得抬不起头。
苏连奎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卑微和无奈,小声哀求:
“大哥……走吧……真的别进去了……”
“大哥,咱们回去吧。我没用,是我留不住媳妇。、
我丢人……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全村再看我一次笑话……”
他拄着木棍,身子微微颤抖,连抬头往院里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苏连辉回头看着苏连奎,他这副窝囊可怜的样子,就头疼。
“贺秋红!”他进了院子就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