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滚烫的怀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与偏执的失重感,骤然将周菀牢牢锁死。
卓彧的力道极重,近乎失控,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人,狠狠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手。可他又极致克制,堪堪收住所有蛮力,避开她浑身酸软的肌理,只剩颤抖的相拥,带着深海冰水残留的微凉,和他胸腔滚烫滚烫的后怕。
他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身虚弱未消,身形摇摇欲坠,却用尽仅剩的所有力气抱着她,仿佛这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再次坠入无边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菀浑身微僵。
后背贴着他滚烫颤抖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极致的慌乱、破碎的后怕,还有深埋心底、不肯外露的极致贪恋。
她眼底那层初醒的茫然迅速褪去,心底冷静复盘,分毫不乱。
赌对了。
瞬息之间,她即刻收敛所有心绪,完美覆上那层柔弱的伪装。单薄的肩头轻轻发颤,四肢带着溺水过后的虚弱无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不挣扎、不推开,也不主动迎合,只静静承接他所有失控的拥抱。
眼眸氤氲开浅浅的水汽,恰到好处的惶恐、虚弱与委屈,铺满清澈的眼底,声音轻细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先生……您慢点,我、我有点疼。”
卓彧浑身一震,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松弛,死死箍着她腰肢的力道瞬间放缓、松开,改为小心翼翼揽着她的肩背,指尖克制地落在她单薄的肩胛,连触碰都带着极致的珍视与谨慎。
方才眼底的猩红荒芜、癫狂绝望,尽数被她这声轻唤抚平,只剩下漫天盖地的疼惜与后怕。
卓彧微微俯身,垂眸凝着怀里的人。
凌乱的黑发下,是她苍白失色的小脸,唇瓣淡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脆弱得风一吹就碎。
是他放在心尖护了一年、赌上所有、拼尽性命也要留住的人。
也是他差点永远失去的人。
喉间滚动着浓重的哑意,他声音低得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褪去了所有桀骜强势,只剩全然的卑微与紧张:
“哪里疼?是不是摔伤了?海水是不是冻坏你了?”
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脖颈、肩头,一寸寸细致摩挲探查,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触碰到她半分伤口,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周菀垂着眼,睫羽轻轻颤动,任由他细致探查,声线软软弱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隐忍:
“就是浑身酸软……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卓彧心口骤然发紧,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抬眼,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落水那么急,暗流那么凶,怎么会没有大碍?”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眉眼,
“告诉我,哪里受伤了,嗯?一点都不许瞒我。”
周菀眸光微闪,眼底水汽更浓,浅浅摇了摇头,温顺得毫无锋芒:
“真的没有,先生,我没事。”
卓彧静静看着她,深邃黑眸沉沉,藏着翻涌不息的疑虑与后怕。
他太清楚那片海域的凶险,离岸暗流湍急,礁石丛生,寻常人坠落其中,轻则遍体鳞伤,重则瞬间被卷走性命。
她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病房,面色虽苍白,却无明显外伤,绝非一场失足落水、侥幸逃生能够解释。
压在心底的疑问,终于缓缓落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精准的试探,温柔却暗藏锋芒:
“菀菀,告诉我。”
“你掉下去之后……是谁救了你?”
他要厘清所有未知,掌控所有变数,查清这场意外里,他遗漏的所有细节。更要知道,是谁,在他之前,接住了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人。
周菀心底了然。
卓彧心思缜密、多疑偏执,从不会轻易接受侥幸,此刻已然起了疑心。
她面上不露分毫破绽,眼底依旧是纯粹无辜的孱弱,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刻意掩饰:
“我坠下去之后,脑子一下子懵了,海水很冷,我根本挣扎不动。”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一艘小艇停在近海,有人跳下来救了我……我意识太昏沉,看不清长相,也记不清模样,醒来就在病房里了。”
卓彧眸光微沉,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她的下颌,没有松开。
看不清长相,记不清模样。
这个答案,看似坦诚,实则留白太多,藏着无数未知的变数。
可看着眼前人苍白孱弱、毫无底气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纯粹无垢的水汽,心底所有的揣测与疑虑,终究抵不过极致的疼惜与后怕。
刚刚死过一次的人,他舍不得逼,舍不得问,舍不得让她再受半分惊扰。
卓彧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的沉暗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湿润的眼尾,动作虔诚又克制: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他低声重复,像是安抚她,更像是安抚濒临崩溃的自己。
只要她活着,平安无事,其余所有未知、所有疑点、所有暗藏的变数,他都可以慢慢查、慢慢等、慢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