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半,热闹持续。
又闲谈片刻,夜色渐深。
乐以珊被几位好友围着说话,唐亦琛起身接工作电话,走到庭院僻静处。
年轻人扎堆在草坪说笑,院内一时人流散开,走廊转角瞬间空寂无人。
灯光下,只剩两道的身影。
凌云志借着起身倒水的契机,不动声色拦在了走廊拐角。
暖灯落在他眉眼,褪去了所有温润得体的假面,只剩沉郁、隐忍、积压数年的偏执与不甘。
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抛开所有身份、所有体面、所有克制,单独拦住她。
乐以湄脚步微顿,抬眸看向他,“云志哥?”
“别装了。”
凌云志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压着极致的情绪,带着积压数年的质问与怅然,彻底打破所有平和假象。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再演。”
他凝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数年未解的执念,字字沉重,直击核心:
“以湄,我问你。”
“当年你决然离开我,说受不了我的管束,厌倦我太沉的偏爱,嫌我束缚、太窒息、太压抑。”
“你拼了命挣脱、拼了命逃离,宁断所有情分,也要彻底甩开我。”
“那我问你——”
“你厌恶的到底是束缚,还是厌恶我这个人?”
“你当年拼尽全力逃离的一切,为什么转头,就能心安理得留在亦琛身边?”
“亦琛比我更刻板、更规整、更克制、更讲原则,生活比我严苛百倍。”
“你厌弃我的管束,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你到底图什么?!”
最后一句质问,压着无尽的酸涩、不甘、荒唐与意难平,在寂静走廊轰然炸开。
数年心结,数年遗憾,数年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看不懂。
穷尽数年,他依旧看不懂。
若她天生爱自由、厌束缚,为何甘愿留在最规整克制的唐亦琛身边?
若她真心深爱唐亦琛,为何眼底从来无半分真心暖意?
乐以湄静静伫立。
面对他翻涌失控的情绪、直白尖锐的质问,她眼底笑意依旧,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局促,更无半分涟漪。
她语气轻柔、平静、淡漠,字字清晰,冷静划清所有边界,不留半分余地:
“云志哥,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
“年少不懂事,意气用事,很多选择不够成熟,没必要反复提起。”
“我和亦琛是正经恋人,彼此扶持、彼此信任、认真相伴。我留在他身边,是心甘情愿,是安稳契合。”
“而且我们早就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你有姐姐,有安稳幸福的家庭。”
“我希望你恪守分寸,顾好婚姻,顾好当下。”
“从前种种,皆是过往。从此往后,我们只是亲戚、是同事、是家人,仅此而已。”
轻飘飘几句话,彻底斩断所有旧念、所有牵绊、所有他数年放不下的意难平。
彻底划清界限,再无半分可能。
凌云志心口狠狠一窒,气血翻涌,喉间发涩,眼底暗沉一片。
仅此而已。
数年深爱,数年执念,数年自我拉扯,于她而言,不过仅此而已。
他还想再说什么,心底万千酸涩汹涌翻涌。
可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暖灯阴影里。
身形冷挺,眉眼沉静,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凉与通透。
唐亦琛站在那里。
接完电话的他,本欲折返庭院。
却在走廊入口,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场对话。
听完了凌云志积压数年的深情质问。
听完了乐以湄温柔冷漠的话语。
所有他心底悬而未决的疑点、所有层层堆叠的破绽。
原来以湄和云志曾经真的在一起过……,到现在云志还对她念念不忘……
真相大白得猝不及防,却又情理之中。
原来不是他多虑多疑。
不是他草木皆兵。
他最信任的兄弟和他放在心尖宠的恋人,藏了一段彻底斩断、却从未向他坦白的过往。
短短数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乐以湄站在原地,眼底那点的笑意未曾褪去半分,耳尖残留着被打趣后的浅红,姿态依旧腼腆,仿佛方才那场锋利的切割、冷漠的划界,从来不是出自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