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蒋瓛亲自找到了阿哲。
这位也曾帮过他们的大明前指挥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蒋瓛告诉他，郭年已经山穷水尽了。
郭年连拒皇帝八道诏归令，已经底牌尽出。
如今，金陵城的第九道圣旨即将到来，而郭年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再拒绝了！
一旦接旨。
或者强行无理由拒诏。
等待郭年的，将是粉身碎骨的万劫不复！
阿哲是个粗人，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博弈，也不明白郭年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拖延时间。
但他不傻。
他知道，郭年现在需要一个拒诏的借口！
“我成不了郭大人拒诏皇帝的底牌。”
阿哲自嘲地笑了笑。
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将领，只是偏远部族的一个区区头人。
他没有巴特尔那样的三万精锐，也没有那些海商那么庞大的财力。
皇帝根本不会在乎他这样一个小人物。
“但郭大人曾经说过……”
阿哲回想起郭年在十八部时对他说过的话。
“不要悲伤于自己是个小人物，因为这世上，改变世界的，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阿哲深吸一口气。
他也成不了改变世界的小人物。
但他能帮郭年，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让这道旨，到不了！”
蒋瓛的话，在阿哲耳边回响。
“只要旨意没到，郭大人就没接，也没拒。”
“就还是……未及接旨！”
“这样，郭大人就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阿哲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
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他带着几个生死兄弟，脱下了军服，换上了普通的布衣，埋伏在这条必经之路上。
“兄弟们。”
阿哲拔出腰刀，用布条将刀柄缠在手腕上。
“咱们今天干的事，若是失了手，必定是个死！”
“若是成功了，也不能曝光身份，不然，不但会连累郭大人，还会连累家乡的族人。”
阿哲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兄弟。
“怕的，现在走，还来得及。我阿哲绝不怪你们！”
“阿哲哥，你这叫什么话！”
那年轻汉子也拔出刀，眼中满是决然。
“咱们十八部的汉子，没有怕死的孬种！郭大人救了咱们的族人，咱们今天就把这条命还给他！”
“还命！”
其余几个汉子也齐声低吼，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最纯粹的报恩之火。
“好兄弟！”
阿哲眼眶微热，“不过，命还不一定会丢呢。”
通往金州卫的官道上，两旁的白桦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驾！驾！”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信使小杰子骑着驿马，风尘仆仆地在官道上疾驰。
这是他第八次前往辽东，宣读那道似乎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诏归令”了。
小杰子的脸上满是疲惫，甚至还有几分麻木。
“这都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杰子在心里暗暗叫苦。
皇爷和那位郭大人神仙斗法，可苦了他们这些跑腿的。
每次去都是一样的流程，宣旨、被拒、然后再灰溜溜地跑回去挨皇爷那可怕的冷脸。
“不过，这次应该能成吧？”
小杰子摸了摸怀里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皇爷这次可是动了真怒了，不仅削了燕王殿下的护卫，还把话放得极狠。
郭大人若是再敢拒诏，那可就真要万劫不复了。
就在小杰子胡思乱想之际。
前方。
原本平坦的官道中央，突然横亘着一根粗大的枯木！
“吁——！”
小杰子大惊失色，猛地一拉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地在枯木前停了下来。
“什么人？！”
小杰子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包裹。
这里可是大明腹地，虽然还没进入辽东，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敢在这里设障拦路？
“唰唰唰！”
没有回答。
几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从两侧的白桦林中闪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截朝廷信使！”小杰子色厉内荏地大喝道：“我身上带着当今圣上的八百里加急圣旨！耽误了军机，诛你们九族！”
面对小杰子的恐吓。
阿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小杰子，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阿哲没有多余的废话。
身形如电，猛地蹿出。
手中的刀直劈小杰子……
座下的战马！
“嘶——！”
战马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小杰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把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杰子绝望地看着这些蒙面人。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小小的信使，身上除了一道圣旨，什么油水都没有，这帮人图什么？
阿哲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小杰子胸前，勾了勾手。
那意思再明显包裹，把包裹交出来。
亦或者说是……
把圣旨交出来！
“不！这是皇爷的圣旨！给了你们，我回去死定了！”小杰子死死地捂住胸口，虽然害怕，但还算有点骨气。
但阿哲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
他手腕一翻，刀背狠狠地砸在小杰子的脖颈处。
“呃……”
小杰子眼前一黑，瞬间晕死过去。
阿哲上前。
从小杰子的包裹里搜出那卷圣旨。
他看着这卷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绢帛，深吸了一口气。
“当场烧了。”阿哲将圣旨扔给旁边的一个兄弟。
“头儿，这可是圣旨啊……”那兄弟有些犹豫，这东西烧了，那可真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不烧，留着当证据吗？”
阿哲冷声说道：“不要烧太干净，留下点灰。”
“为啥？”
兄弟有些茫然。
按理说他们过来抢劫圣旨，应该做得干净利索，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就像在信使醒着时，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以及……
这圣旨不应该带走，找个没人的地儿烧了吗？
干嘛非要当场烧，还要留下点痕迹。
“是郭大人的吩咐。”
“如果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阿哲看向昏迷的小杰子，“他一点活着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