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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10章 勿悔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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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台上还放着古蜀归盲者名录的完整抄本、平野手稿封存本、灰袍人残部玉版、蔡攸的废铜符、川西地龙鳞纹拓片、极北冰湖龙尸的额鳞拓片、追云父母的蹄甲拓片、何禄的银硝走私航线图、曾钧的旧铜印拓片,卷六至卷八所有已归位的十七国信物全部到齐。

长桌上铺满了,冷杉在旁边支了一张折叠桌,折叠桌也铺满了。

五国使团逐一走到供台前,把本国的信物放在虞世南清册原件旁边,占城帛书摊开在清册“占城”条目上,冰龙国初祖鳞片放在清册“冰龙”条目旁,那个条目虞世南只写了一半国名就断了,空白处现在被鳞片盖上,严丝合缝,虾夷地符印碎片放在倭国条目旁,古蜀归盲者名录放在广汉郡条目旁,拂菻青金石板放在大食条目旁。

每一件信物落位时,冷杉都在清册对应条目上盖一个极小的朱砂“已归”印。

最后一件信物是拂菻修士带来的,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旧铜印,贞观年间虞世南奏请铸造、分发给万国来朝使臣的十七枚铜印之一,印面刻的是“拂菻”,印钮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形状,但印面上的朱红火印还残留着极淡极暗的红痕。

他把铜印放在拂菻青金石板旁边,用极生硬的汉话说:“先祖贞观十二年从长安带回此印,嘱代代相传。今天此印归位。”

冷杉在清册“拂菻”条目上盖下最后一个“已归”印,十七枚铜印拓片全部归位,曾钧那枚、柳济舟旧物那枚、纳赛尔家族那枚、陈希夷旧藏那枚、源义那枚、各国来朝使臣手中陆续收回的拓片,加上拂菻这枚,全部贴在纲目墙“唐·贞观”格子里,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圈。

十七国坐标此时终于全部确认。

韩风把清册最后一页翻开,放在供台正中央,虞世南写的那行字:“此册名为‘万国来朝’,实为‘万国归宗’。贞观十二年秋九月”旁边现在多了一行冷杉用朱砂细毫写的字:“绍兴元年四月。十七国信标坐标全部归位。后来者续之。”

赵明远从供台前站起来,他把手按在清册封面上,对五国使团说:“贞观十二年,虞世南录万国来朝信标坐标十七国,几百年后的今天,免疫广播覆盖全球,十七国信标全部归位,不是我们找到了你们,是你们一直在等。

冰龙国在极北尽头守了一道旧龙脉数千年,流求把初祖信标频率刻在龙骨上代代相传,虾夷地在海啸后从礁石缝里捡回符印碎片,古蜀感龙士代代失明代代观测龙脉频率,拂菻用骆驼把青金石板从万里外驮来。

你们等的不是我们,你们等的是同一种温度,今天所有人都在,勿悔碑在青龙寺等了一年了,明天我们去碑前。”

当夜,秦五娘在龙胆茶肆后院里摆了三桌,槐花馒头、骨头汤、卤牛肉、腌萝卜、占城椰子糖、冰龙国驯鹿肉干、虾夷地烤鱼、流求海藻凉拌、拂菻无酵饼。

五国使团围坐,秦五娘端出最后一屉槐花馒头时,占城老人站起来双手合十说了句占城话,冰龙国老妇人用极古老的契丹话轻轻念了句什么,虾夷地年轻人夹了一块卤牛肉,流求妇人用分水刺削了一小片海藻放在龙骨旁边,拂菻修士把无酵饼掰成小块放在每人碗旁,鱼凫拿起秦五娘刚出笼的馒头,把纵目面具轻轻放在桌角,面具上那双凸出的眼睛对着槐树下的墨鳞。

老赵头拄着竹杖坐在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锅里还是没有烟丝,他把竹杖底端那道右偏三分的磨损在门槛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明天碑前见。”他说,声音极低极沙哑,转身走进灶房,从窗台上拿起火折子放在怀里。

灶房里秦五娘正把最后一锅骨头汤端下灶台,追云从门口挤进来用鼻尖拱她的围裙,她把追云鼻尖上沾的面粉轻轻拍掉,说了句:“明天你也要去”。

追云把右前蹄轻轻磕了一下地面,蹄甲在灶房石板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声响,槐树下的墨鳞应了一声极低极沉的龙鸣,白璃在屋顶上应了一声高半个音程的震鸣,两条龙的声音在夜色里碰在一起,传进秘库窗口,韩风和冷杉还在纲目墙前逐格核对明天大典的标签顺序,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极稳极静地燃着。

绍兴元年五月初一,青龙寺的钟声在寅时三刻响了第一声,慧隐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他要在各国使团抵达之前,把山门外的破木箱重新铺一层干松针,松针是昨天从后山老松树下拢的,晒了大半个日头,捏在手里还带着极淡极清的松脂味,他把松针铺平,又在木箱旁边多放了一摞蒲团,从山下农户家借来的草垫,叠得齐齐整整,每个草垫上都别着一小枝新鲜的松枝。

大雄宝殿前的供台三天前就搭好了,松枝铺成的台面上,《受害龙总名录》三册正本并排放在青石左侧,右侧是十七只粗陶碗,分别盛着极北冰湖的水、泉州港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渗出的海水、海西珊瑚礁溶洞里接的淡水、倭国潮龙池的水、占城港外的珊瑚砂水、冰龙国冰原尽头旧龙脉上融化的雪水、虾夷地海边接的雨水、流求龙骨浸泡过的井水、拂菻青金石板上刮下的露水,以及真腊、骠国、天竺、大食、波斯、高丽、百济、新罗各分司送来的本地水域水样。

十七只碗并排放在供台上,碗沿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稳的光。

五国使团是在卯时初刻抵达山门的,占城老人捧着帛书原件,冰龙国老妇人双手托着初祖鳞片,虾夷地年轻人抱着符印碎片扁匣,鱼凫抬着归盲者名录樟木箱,流求妇人抱着那截龙骨,拂菻修士捧着青金石板。

他们在山门外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一息,慧隐从破木箱旁站起来,双手合十,用极轻极缓的声音说:“青龙寺无额布施。来者不拒。各位施主里面请。”

各分司的人已经先到了,柳三娘站在供台右侧,分水刺插在腰间,旁边搁着她爹那把新打的酒壶,海蛙蹲在供台侧面的蒲团上,那把旧锉刀搁在膝头,刀背上的刻度线被晨光照得发亮。

萧燕燕把白灾新蜕的冰蓝鳞片放在供台上,然后退到祖训石柱拓片旁边,邱老石拄着荆条拐杖站在她身后,怀里揣着第九控制台最新一季的监测记录。

纳赛尔把玄冥旧鳞拓片放在海西水碗旁边,又从怀里取出伊卜拉欣托他带来的那片初祖鳞片,与冰龙国老妇人那片并排放在一起。

源义把倭国分司新刻的“共生不悔”碑拓片放在倭国水碗后面,老渔人的孙女在旁边用海螺墨在潮龙册子最新一页上画大典的供台。

铁无忌带着蔡攸从明州赶来,蔡攸左手握着那把旧锉刀,碳化的右手垂在身侧,腕根那道粉红色新肉边缘又往外扩了半寸,陆拙言坐在供台左侧的矮凳上,面前摊着归盲者名录的汉文译本和墨黑玉佩。

林若溪把陈希夷的初祖剑和竹壶放在供台最前方,壶嘴还在冒着极淡极细的热气,她天没亮就起来温茶了。

韩山岳最后一个到,他穿了一身旧布衣,手里拿着那本《格龙术图谱》修正本,在山门外的破木箱前停下来,把修正本放进木箱,在松针上放平,旁边贴了一张纸条:“此册可自由取阅。阅毕放回。”在最后一排草垫上坐下来。

赵明远和李清音是从龙胆茶肆走过来的,墨鳞低飞在赵明远右侧,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鳞片在晨光里亮得极稳极柔,白璃低飞在墨鳞身侧,鳞甲在晨风里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追云跟在墨鳞右后方,右前蹄上的旧伤早已长平,但每次迈步时还是会不自觉地用蹄尖轻轻点一下地面,秦五娘走在最后,背着一口盖严了的铁锅,锅里的骨头汤从寅时熬到卯时,筒骨里的髓都熬出来了。

慧隐在钟楼下面敲了三下钟,钟声极沉极稳,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均等,和龙脉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是同一个节奏,第三声钟响落下时,他松开钟绳,双手合十。

万国来朝大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