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壁垒的最后一道裂痕在混沌灰光芒的轻抚下缓缓合拢。陈渊收回双手,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从黑白交织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燃料的灯。他的身体晃了晃,右膝不受控制地砸在脚下的能量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伐神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剑尖插进能量膜,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全部熄灭。
从10阶永恒境跌落的瞬间来得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神力崩溃的冲击波,只有一股极其沉重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涌上来,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雕像轰然倒塌。他的灵力回路在刚才修复三重世界时承受了远超永恒境巅峰极限的负荷,混沌鼎炉核心虽然完整无损,但炉膛中那轮黑白交织的光芒已黯淡到只剩最后一圈极淡的灰色光晕。源质储备完全耗尽,意志碎片还在勉强维持核心运转,却已无法支撑永恒境的境界。他暂时跌回了9阶主宰。
“力量本就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10阶也好,9阶也罢,能守住身后这些人,什么阶位都一样。器灵在创世遗迹里守了太久太久,他用消散换我走通第三条路;师父用帝皇级自爆替我们断了后;顾叔在城墙上把清和推到掩体后面自己被神罚吞没——他们没有一个人把力量留着给自己用。我只是暂时跌回9阶,又不是废了。养一阵子就能回去。”陈渊单膝跪在能量膜上,低着头,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道重新裂开的旧伤疤——黑白交织的光芒在伤口边缘极其微弱地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苏清和把便携终端往铁锤手里一塞,抱着急救箱从废墟边缘冲了过来。她的脚步踩在能量膜上,每一步都泛起极淡的涟漪。小暗从她怀里跳下来,飘在她身后,银紫色的小眼睛里满是焦急。她跪在陈渊面前,把急救箱放在膝盖旁边,双手极其稳定地扶住他的右臂——那只右臂上旧伤疤重新裂开,黑白交织的光芒在伤口边缘微弱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她低头看着那道伤疤,又抬头看着他那双依旧黑白分明却黯淡了许多的眼睛,开口时声音里没有惊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极其平静却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10阶永恒境的力量暂时跌回了9阶。源质储备完全耗尽,灵力回路超负荷运转导致多处微创,右臂旧伤重新裂开,混沌鼎炉核心虽然完整但需要至少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积累足够的源质恢复永恒境。神王剥夺神格时你让我留在平台边缘,诡秘君王揭开封印时你让我蹲在废墟外面,修复三重壁垒时你一个人在虚空中站了好久——每一次你都跟我说‘相信我’。现在轮到我了——这次轮到我照顾你。不是在废铁诊所的监测仪后面看你的心率曲线,是在你旁边。我已经让书呆子把觉醒者议会的紧急会议推迟了,你至少需要休息一阵子。铁锤和萧破军会负责城防,老秦负责三重通道的物资转运,牧云笙负责灵界守护者的安置——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她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便携检测仪,将探头轻轻贴在他胸口混沌鼎炉核心正上方。屏幕上跳出的数据和她预判的完全一致,灵力回路多处微创,源质储备几乎归零,混沌鼎炉核心运转速率大幅下降。她用指尖轻轻划过检测仪屏幕,将每一项异常指标都标注、记录、存档。
陈渊低头看着自己被苏清和握住的右手,沉默了几息。他在虚空中站了太久太久,从矿洞到外环废城,从废铁诊所到混乱虚空,从创世遗迹到诡秘维度核心——每一次都是他挡在所有人前面,每一次都是他对身后的人说“相信我”。现在他终于把自己累倒了,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用比他更坚定的语气告诉他:该她挡在前面了。他反手握住苏清和的手,力道很轻,然后松开,把右手递给她。
苏清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把急救箱打开,拿出消毒纱布、合金缝合线、绷带和便携净化探头,开始极其熟练地处理陈渊右臂上那道重新裂开的旧伤疤。她的手指依旧稳定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和在废铁诊所手术台上缝了无数次伤口时一模一样。小暗飘在她旁边,用尾巴尖轻轻卷着绷带卷替她递过来。铁锤在废墟边缘扛着重装机枪,背对陈渊,在指挥频道里用沙哑的嗓子下令重装突击组把炮口全部转向外侧。萧破军蹲在改装医疗舱旁边沉默地拧扳手,拧得特别用力,把螺丝拧滑了好几次。老秦蹲在城墙垛口旁边铺开防水布地图,开始标注三重通道的精确安全航线,画着画着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画。书呆子在废铁诊所地下操作间里把议会紧急会议的议程表重新排了一遍,把所有需要陈渊亲自出席的议题全部挪到几天之后,又把挪动后的议程表通过加密频道发给老秦备份——在同步给陈渊之前,他得先确认数据在诡秘维度废墟区的传输稳定性。做完这些之后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屏幕上苏清和刚传来的陈渊生命体征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灰烬军战地日志,在“战后重建·总指挥状态”一栏极其工整地写下第一行字:“生命体征稳定,源质储备恢复中。遵医嘱静养,暂不接客。”写完之后他在“接客”两个字上顿了一下,觉得苏医生大概会改为“暂不会客”,但他觉得这样写更符合铁锤和萧破军在指挥频道里已经骂了半天的“让他好好躺着别起来”,于是没有改。小暗从苏清和怀里探出头,隔着屏幕用尾巴尖轻轻敲了敲便携终端屏幕,像是在说“收到”。灰烬军指挥频道、觉醒者议会加密线路、缓冲环城防指挥部和地下管网转运中心在同一瞬间收到了书呆子发出的这份状态通报,上面标注的时间戳精确到秒,署名栏里在“书呆子”旁边多了一个爪印。自此之后,除了苏清和每天固定时间替他换药时能看到他右臂旧伤疤上那道还在缓慢恢复的混沌灰微光,再没有人去打扰他在废铁诊所里难得的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