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的吉普车驾驶室里,满脸是血的马秃子挣扎着从碎裂的车窗框里爬了出来,他刚抬起头,就看见林毅正踩着满地月色,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马秃子看了一眼林毅身后那头还在打着响鼻、牛角上沾着车漆的大黄牛,两只手在泥地上乱刨着往后缩了缩,裤腿子都湿透了。
他混了十几年山头,什么时候见过一脑袋把铁壳吉普车顶翻个儿的活物啊!
要是再敢嘴硬半句,不用这位林村长亲自动手,旁边那头大黄牛随便抬抬蹄子,就能把他踩成一张肉饼子了。
“林村长!爷爷!饶命啊!”
马秃子再也顾不上什么老白山当家的脸面了,翻身跪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磕得砰砰直响。
“是我马秃子瞎了狗眼,不该带人来打下河村的主意!我们认栽,我们全认栽了!求您把那头神牛和黑狗拉住,别让它们踩死我啊!”
土包上那二十来个残部见当家的都跪地求饶了,一个个也跟着把头磕在泥里,哭爹喊娘地求林毅高抬贵手。
林毅站在马秃子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脚去踢他。
这帮盲流子带着凶器半夜下山袭击村庄,真要是动用私刑把他们打残在荒滩上,反而容易给下河村惹来没必要的闲话。
把他们全须全尾地捆了,连同那十八把断掉的精钢叉一块儿送进派出所,有今天桥头截道和夜袭村庄的铁证在,足够马秃子和几个主犯在牢里头改造上十几年了。
这么一想,林毅转过身,走到了躺在泥埂上的巴图三兄弟跟前。
老大巴图和老二巴根正咬着牙坐在泥地上,两条脱了臼的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额头上全是冷汗。
见林毅走过来,巴图苦笑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
在他们练摔跤的人看来,技不如人让人把关节卸了,那是自个儿学艺不精,就算林毅现在废了他们这双手,他们哥仨也没半句怨言。
林毅蹲下身,伸手搭在巴图的左肩头,手指头摸准错位的关节卡扣,猛地往里一送一托!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巴图原本疼得发木的左胳膊一下子恢复了知觉,他愣了一下,试着抬了抬手臂,发现竟然活动自如,连半点暗伤都没留下!
没等巴图反应过来,林毅手底下不停,接连几下巧劲儿使出来,咔哒咔哒几声,把巴图另一条胳膊、还有老二巴根和老三巴山脱臼的关节全给原封不动地接了回去。
巴图三兄弟从泥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手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看向林毅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在一照面间卸掉他们哥仨的关节,还能随手接回来不伤分毫,这位林村长不仅手底下的功夫深不可测,心胸更是宽广得很呐!
“林村长,俺们哥仨今天服了!”
巴图带着两个弟弟,规规矩矩地冲着林毅鞠了一躬,粗着嗓门说道。
“俺们兄弟三个是被马秃子用酒肉哄来的,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等俺们去派出所把事儿交代清楚领了罚,只要林村长不嫌弃,俺们哥仨愿意来下河村给您干活,绝不要一分钱工钱,光管顿饱饭就行!”
林毅听后点了点头,对这三个知进退的壮汉倒也高看了一眼。
“行,只要你们在派出所交代清楚,底子干净,出来后直接来下河村后山林场找大壮报到。”
林毅说完,转头冲着大壮挥了挥手。
“大壮,去村西头开两辆大卡车过来,把马秃子这帮人连同地上的断钢叉全拉到镇派出所去,交给所长连夜立个铁案。”
“好嘞哥!这活儿俺最爱干了!”
大壮痛快地应了一声,指挥着十个退伍老兵拿粗麻绳把马秃子和那群盲流子捆成了好几串,押着他们往村口大路走去。
老白山这股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不到半宿的工夫,就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折腾到凌晨一点多钟,林毅才带着黑龙和大黄牛回到了西坡庄园。
东大屋里还留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苏晓月和苏沐沐都没睡踏实,听见院门响,苏沐沐赶紧端着温在灶上的洗脚水迎了出来。
看着林毅身上连泥点子都没沾多少,两个女人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伺候着林毅洗漱一番后,屋里头吹了灯,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东大屋。
吃过早饭,安安和宁宁背着小书包去村东头的希望小学上课去了,大壮则带着老兵们去粮仓那边给食堂搬白面。
林毅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棉布夹袄,拿上那串黄铜钥匙,一个人走进了东屋里间,掀开地面上的厚木板,顺着石阶走进了底下的地窖暗室。
这间地窖暗室修得干燥通风,墙上挂着一盏防风马灯。
林毅擦亮火柴点着马灯,昏黄的灯光顿时把地窖照得亮堂堂的。
这几天外头的事儿一件接一件,他收来的好几样宝贝全堆在地窖里头,还没腾出空来仔细规整呢。
林毅先走到左边的木架子前,看了看前天从县城大佛寺废品站淘换回来的那几根黄花梨和紫檀木料,木料上的黑泥已经被大壮擦干净了,露出了里头油润的紫色木纹。
接着,他又打开了昨天上午从城东金老爷子手里换回来的那个樟木小箱子,确认里头的康熙青花大盘和田黄石印章完好无损,这才把箱子重新锁进铁皮柜里。
做完这些,林毅提着马灯,走到了地窖最里头的墙角处。
那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大陶坛子,正是四天前城西老孙头推着独轮车送来换白面的那批古钱币。
那天老孙头倒出来看过一个坛子,里头装的都是常见的袁大头和光绪铜元,另外两个坛子当时只掀开泥封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倒出来细看呢。
林毅在旁边铺开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伸手抱起最角落里那个分量最沉的陶坛子,将里头的钱币哗啦啦地倒在了麻布上。
八百多枚白花花的银元堆成了一个小尖堆,林毅蹲下身,伸手将面上的普通袁大头往两边拨拉着分拣开。
当他把最底下一层压着的发黑油布掀开时,林毅拨弄银元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坛底那几枚样式奇特的硬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