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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根两丈长的老紫竹钓竿被拉扯得发出咯吱咯吱的硬响,竿身紧绷成了一张快要合拢的满月弓。

林毅双脚稳稳踩在光滑如镜的青石边缘,小腿肚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连带着身上的藏青色布褂子都被内劲撑得紧贴在背脊上。

他没有盲目地往后硬拽,而是顺着水底巨物向前猛冲的势头,手腕微沉往侧面一卸,接着借着回水的反弹力道,单臂猛然向上发力!

“哗啦——!”

深潭中心的水面彻底炸裂,漫天的水花像暴雨一样倾盆砸下。

一条体长足有一米五开外、浑身披着黑褐色暗金厚鳞、嘴边生着两根硬须的巨型开江哲罗鲑王,硬生生被无影线扯出了翻滚的白浪,在半空中剧烈地摆动着硕大的尾鳍!

那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庞大身躯,在初春明晃晃的日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巨尾甩动带起的狂风,把几丈开外的浮冰都拍得粉碎。

站在岸边的赵二叔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捏着的旱烟袋杆子“啪嗒”一声掉在脚底下的烂泥水里,连去捡都忘了。

刘麻子更是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浅滩的泥浆子里,指着半空中的大鱼,喉咙里咕嘟咕嘟咽着唾沫,半天没吐出一个整字来。

“大壮,接稳了!”林毅在青石上沉喝一声,手腕一引,那条在半空中拼死挣扎的巨鱼划出一道沉重的抛物线,稳稳当当砸在了岸边铺着干草的高坡上。

“咚!”

地面甚至跟着晃悠了一下,大壮扔下手里的空篓子,整个人像头黑熊一样扑上去,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滑溜溜的鱼身子,嘴里嗷嗷大叫着。

“哥!我的老天爷啊!这鱼比俺半截身子还粗,肚子里积的油水少说也得熬出两坛子来,这要是拉到公社供销社去,非得把那帮收鱼的干事吓得尿了裤子不可!”

河滩两岸原本喧闹的几百号村民,这会儿全安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山梁的欢呼与喝彩。

“开江头鱼!这是咱们二道河子几十年没见过的开江鱼王啊!”

“林老板这手艺,说是水底下有龙王爷帮着挂鱼我都信,咱们在泥坑里摸了半天连条泥鳅都没攥住,人家一竿子直接把鱼王给钓上来了!”

林毅收起紫竹竿,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子走下岩嘴子。

他看着围上来的乡亲们,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荆条大篓子。

“今天开江见喜,大伙儿图个吉利。大壮,把篓子里那几十条五六斤重的黑鱼和细鳞全分给乡亲们,每家每户分一条拿回去滚热汤喝,沾沾这开春的头水财气。”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七手八脚地帮着把大鱼抬上牛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林毅的大气与恩德。

林毅带着安安和宁宁,在大伙儿簇拥与欢笑声中坐上牛车,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回到西坡庄园,后院的大铁门刚一推开,几个女人就呼啦啦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当大壮和两个老兵吭哧瘪肚地把那条六七十斤重的开江巨鱼从车上抬下来、平放在大石桌上时,苏晓月和沈佳宜全都愣在了原地。

安安早就迈着小短腿跑上前,拿着自己那把小木剑,在巨大的鱼头边上比划着身长,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娘你快看!大鱼比我还高呢!它嘴巴里有好多尖牙齿!”

沈佳宜伸手摸了摸那层冰凉坚硬的鱼鳞,眼里满是惊奇。

“以前在京城大院里吃过空运过来的黑龙江鳇鱼,也没见过这么精神的活物,这鱼身上的肉看着紧实得很,一点松散的死肉都没有。”

“那是自然,在冰底下憋了整整一冬天的冷水鱼,肉质最是鲜甜。”

林楚楚挽着衣袖走过来,手里已经拿了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和两把厚背剁骨刀。

后院的棚子底下,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早就被大壮架上了硬实干柴,火苗子舔着锅底,柴火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林毅洗了手亲自掌勺。

第一口锅里,炖的是那条七八斤重的活鳌花。

林毅只用了两勺后山引来的清冽泉水,切了几大片老生姜和几段葱白下锅,连一滴大油都没放。

随着锅里的水滚沸起来,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白沫,浓郁纯正的鱼鲜味儿顺着热气直往外冒,这是最讲究火候的“清炖开江活鳌花”。

第二口锅里,则是一条通体漆黑、足有十几斤重的深潭大黑鱼。

切成寸段的鱼块在滚油里煎得两面焦黄,倒入陈年老酱油和半碗自酿的紫玉果酒,加上干辣椒段和八角,小火慢煨。浓油赤酱的红烧鱼块在锅里滋滋作响,汤汁渐渐收得浓稠发亮。

第三口锅最是接地气。

整条肉质细嫩的白鱼被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林楚楚把去年冬天腌在陶坛子里、酸脆爽口的酸菜切成细丝先下锅炒出酸香味,倒满滚水熬出金黄色的酸汤,最后把白鱼片往汤里一滑,撒上一大把野胡椒面和香菜末,这便是开胃解腻的“酸菜汆白鱼”。

到了正午时分,三口大锅同时掀开了厚木盖子。

满院子里全是浓郁诱人的鱼香气味。

石原里美和苍井明子端着大瓷盆快步往屋里送菜,两个日本姑娘看着桌上那几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全鱼盛宴,咽口水的声音隔着门帘都能听见。

一大家子围坐在东大屋的大炕桌旁,安安夹起一块白嫩如蒜瓣的鳌花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小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鲜!比大白兔奶糖还香!”

李秀莲给几个孩子挑着鱼刺,苏晓月和沈佳宜小口喝着清甜的鱼汤,脸颊被热气熏得透出淡淡的红晕。

这一顿全鱼宴从晌午吃到日头偏西,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浑身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