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把手里的粗瓷茶杯往旁边的矮凳上一搁。
水池子里头的水花慢慢平稳下来。
几个女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子慌乱和心疼总算是全落了地。
她们太清楚林毅的脾气了。
这男人平时在家里说话办事随和得很,可一旦拿定了主意要收拾谁,那不管是多大的主儿,都得被他连皮带骨头给嚼碎了咽下去。
“天快黑了,水里凉,都麻溜上来吧。”
苏晓月第一个从池子台阶上站起身。
她拿过挂在架子上的大布巾子,胡乱裹住身子,转头冲着还在水里扑腾的田小凤喊了一嗓子。
“小凤,别玩水了!赶紧上来擦干,一会儿着了凉,看你晚上怎么喝红豆汤!”
田小凤吐了吐舌头,这才游到岸边。
她被田小娥拉了一把,踩着青石板爬上来,浑身上下直打冷战。
女人们嘻嘻哈哈地挤进换衣间,换下了身上那些薄溜溜的贴身衣裳。
等她们穿上干爽的家常布褂子走出来时,正房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柴火烟。
晚饭是李秀莲和林楚楚早早就张罗好的。
东大屋的地上摆了张特大号的圆桌子。
桌子正中间,是一大铁盆熬得油汪汪的小鸡炖蘑菇,旁边放着两盘切得厚厚的野猪头肉,还有一大笸箩刚贴出来的苞米面锅贴,焦黄的底子脆生生的。
“毅子,快坐下吃。”
李秀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给林毅拉开主位的红木椅子。
她吃了驻颜丹之后,整个人白嫩得跟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没两样,可那股子照顾人的贴心劲儿,反倒比以前更浓了。
林毅坐下,顺手从笸箩里抓了个热乎乎的锅贴,掰了一半递给坐在旁边的沈佳宜。
沈佳宜刚给孩子喂完奶,额头上还挂着点细汗。
她接过锅贴,咬了一小口,眼角带着笑意。
“这苞米面真甜。以前在京城大院里,天天吃白面馒头,也没觉得有这口锅贴香。”
“那是,这苞米是村西头地里新掰下来的,新鲜着呢。”
李秀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又给沈佳宜盛了一大碗鸡汤。
“多喝点汤,下奶。林铮那小胖子饭量大,可别把孩子饿着了。”
饭桌上热闹得很。
卡捷琳娜拿着双木筷子,笨手笨脚地夹着盘子里的炖蘑菇。
夹了两次没夹住,蘑菇刺溜一下滑回盆里,溅了她手背上两滴油。
“见鬼的筷子!”
卡捷琳娜气得嘟囔了一句俄语,干脆伸手抓起一个大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在莫斯科,谁吃饭用这么细的木棍子啊,直接用刀叉多省事。”
坐在对面的石原里美小口咬着锅贴,听见这话,轻声笑了笑。
“卡捷琳娜姐姐,用筷子是规矩呢。林大哥家里的规矩,咱们都得慢慢学。”
里美说话细声细气的,一边说,一边还偷偷抬眼瞅了瞅林毅的脸色。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资历最浅,这时候多表表顺从,比啥都强。
田小凤在旁边听见,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大筷子野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就你嘴甜。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毅没管女人们这桌底下的小心思。
他吃完手里的锅贴,端起碗喝了口杂粮粥。
“王丽,账上的钱还够不够?”
王丽正低头喝汤,听见问话,赶紧放下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够,宽裕得很呢。收音机和电视机上个月结回来的尾款都在信用社趴着,盖房子的钱扣完,账上还躺着两百多万。你就算再去买十个化工厂,这钱也尽够花。”
“不用买化工厂了。村西头新盖的大厂房空着两间,明天让大壮把那三个反应釜拉进去,接上电,咱们就在村里熬胶。”
林毅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的人。
“这收狗皮的买卖害人不浅,村里老刘家的狗没了,昨儿我看老赵头也坐在院门口抹眼泪。这事儿拖不得,咱们得抓紧把能替代的皮子弄出来。”
女人们听了,都跟着点头。
这庄园里养着大黄和黑龙,大伙儿对畜生都有感情,谁也看不得外头那些偷狗贼糟践生灵。
吃过晚饭,收拾完桌子,夜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下河村的秋夜比城里凉得多。
东大屋里头,那张连着山墙的大火炕,被李秀莲早早烧得滚烫。
屋里没点刺眼的电灯,只在桌角点了一盏昏黄的罩子油灯。
炕上铺了三床大红底子印着大牡丹花的厚棉被。
林毅脱了外套,只穿着件贴身的白布褂子,大马金刀地靠在大红被垛上。
“哎哟,这炕烧得真舒坦,后背贴上去热乎乎的。”
沈佳宜把外头的长褂子一脱,只留着里面的薄绸子小背心,爬上炕,直接钻进了林毅里侧的被窝。
她吃了药,身上的皮肉嫩得能掐出水来,这时候生完孩子身段丰腴,挨着林毅躺下,软乎乎地贴着他的胳膊。
“毅子,你给我揉揉腰,刚才抱孩子抱得腰酸。”
沈佳宜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林毅,声音软软的,带着股大院千金独有的撒娇劲儿。
林毅也没推辞,大手伸过去,隔着滑溜溜的绸子背心,在她后腰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这几天让你少抱孩子,大壮他媳妇不是天天帮着带吗,你逞什么能。”
沈佳宜被捏得哼唧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自己的儿子,哪能天天撒手不管啊……”
这时候,苏晓月端着一盆洗脚水走进来。
她把铜盆往炕沿边上一放,伸手试了试水温。
“佳宜,水热,下来烫烫脚再睡,解乏。”
沈佳宜赶紧探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顺从地把脚伸进了铜盆里。
李秀莲、田家姐妹,还有林楚楚这会儿也都进了屋。
在这大宅院里,一大家子挤在一张大炕上睡,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
热炕头上,被窝挨着被窝。
田小凤性子野,钻进被窝里就去挠田小娥的痒痒肉,俩姐妹在被窝里滚成一团,小衣裳蹭得乱七八糟,露出白生生的大腿和细腰。
“别闹了,小凤!林大哥看着呢!”田小娥红着脸求饶。
林毅靠在被垛上,看着这一炕的活色生香,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孙静这会儿也洗完了澡走进来。
她穿了件宽松的棉布睡裙,头发还湿漉漉的,走到林毅身边坐下。
“林毅,明天进厂房熬胶,耐寒剂的比例我重新算了三组。要是顺利,明儿下午第一锅底浆就能出来。”
“不着急,慢慢试。”
林毅伸手揽过孙静的肩膀,把她拉进被窝里。
“躺下歇着,这几天你那脑子就没停过,今晚不许想实验的事。”
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劲的心跳,低低地应了一声,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油灯被苏晓月一口气吹灭。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清冷月光。
大炕上,女人们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咬耳朵私语,透着说不尽的踏实与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