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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多。

京城郊外的土路黑灯瞎火,连个路灯都没有。

吉普车的大灯撕开夜色,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前行。

“哥,咱们这是去哪啊?这大半夜的,供电局早下班了吧?”大壮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不解地问。

“不去供电局,去西山镇上的电管站。”

林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语气平缓。

“这种民用线路超负荷被卡的事儿,找局里的大领导没用。人家上面不归管这几十户的破电闸。真管事的,是那些天天在线柱子底下爬上爬下的老电工。县官不如现管,明白吗?”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习惯了林毅那种挥斥方遒、动不动就和军区首长、部委高官打交道的场面,以为这次遇到事儿,哥肯定又是一个电话打到天上去了。

没想到,这回居然提着两瓶酒去找一个基层的电管站。

车子在镇子尽头的一个小破院子前停下。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西山电管站”几个字,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门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

林毅推开车门,下了车,也没让大壮跟着,自己提着那个装了两条中华烟和两瓶“紫气东来”的网兜,走到门房前,敲了敲那扇漏风的木门。

“笃笃笃。”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啊!”

门里传出一个带着浓重京腔、沙哑且极不耐烦的男声。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披着破军大衣、头发花白、鼻头上还长着个大红酒糟鼻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一股浓烈的劣质散白酒味道扑面而来。

老吴,西山电管站的站长兼唯一的技术骨干。

在这片地界管了三十年电,谁家偷电漏电,谁家负荷超标,他心里门儿清。

“吴师傅是吧?我是半山腰那个庄园的,林毅。”林毅站在台阶下,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老吴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上下打量了林毅一番。

半山腰的庄园?他当然知道。那地方这几个月可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大卡车进进出出的。他下午在变压器那边巡查的时候,就发现那条线上的电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为了防止烧毁整条街的变压器,他直接把那庄园的保险丝给拔了。

“哦,是你啊。”老吴哼了一声,没有请林毅进去的意思,“你们那院子用电太邪乎了!这还是大冬天,你们开啥机器呢?把变压器烧了,整个西山镇的人都得跟着你们摸黑!我给你掐了也是为了大局。有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说着,老吴就要关门。

林毅没拦他,只是把手里那个网兜轻轻放在了门槛上。

“吴师傅,您先别急着关门。”

林毅声音平缓,“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家里添置了几台水泵,没掌握好分寸。这大半夜的,暖棚里还种着娇贵的药材,停一晚上就全冻死了。这是南方带回来的两条烟,还有两瓶自家酿的药酒,给您御御寒。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指条明路?”

老吴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网兜上。

中华烟在这个年代可是硬通货,平时他抽的都是几分钱一包的大前门。更别提那两瓶包装古朴的酒了。

但老吴是个讲究规矩的老电工,他虽然眼馋,但也不敢随便拿原则做交易。

“小伙子,不是我不通融。”老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东西太贵重,我不敢收。你们那院子的负荷确实超标了,就算我今天给你接上,明天一烧水泵,还得跳。这是硬伤,我一个电工也变不出电来啊。”

“我知道这是硬伤。所以我不为难您去违规接线。”

林毅站在夜风中,身姿笔挺。

“吴师傅,我听说,镇上原来有个废弃的小型工业变压器,就在离我庄园不到两公里的废品站里吃灰。我想请您受累,带着几个徒弟,把那个变压器拉到我庄园里,单独给我们扯一条三相电的专线。”

林毅看着老吴。

“那台变压器的钱,我按原价的双倍补偿给镇里。拉线所需的电缆材料,我全包。至于您和几位师傅的辛苦费……”

林毅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压在那个网兜下面。

“这是两千块。算是劳务费。”

老吴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千块!

他在这电管站干了一辈子,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而且,林毅提出的方案完美避开了违规操作的风险。购买废旧变压器,单独扯线,这不仅合法合规,还给镇上创了收,他这个电工还能名正言顺地赚一笔巨额的外快。

这哪里是在求人办事,这简直是财神爷下凡来给他送前程啊!

“林……林老板……”老吴的声音哆嗦了,连称呼都变了。

他赶紧推开门,一把将那个网兜和信封抱进怀里,生怕林毅反悔。

“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老吴身上!那台变压器好好的,就是缺个线圈。明天天一亮,我就带着站里的几个小伙子,把机器给您拉过去!最迟后天下午,三相电保证通到您院子里!”

“那今晚的电……”林毅笑了笑。

“我这就去给您把闸合上!我把镇上这边的路灯先掐了,给您把负荷腾出来!”老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拿了钱,办事效率高得吓人。

半个小时后。

西山庄园里重新亮起了灯光。

暖棚里的水泵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林毅站在院子里,看着从正房里走出来、满脸惊喜的苏晓月和林楚楚。

他没有告诉她们刚才在镇上花了多少钱。

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和人情世故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真正让他期待的,是即将到来的那场属于整个时代的风暴。

而他,已经备好了最坚固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