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命?”那岚声音有些发涩,“林先生,我不懂。”
“不懂没关系。”
林毅把抽剩的烟头扔在脚下,抬脚碾灭,“你回去原话转告那老。就说我手里有百年老参,有能固本培元的神酒。让他帮我列个单子,找几个他信得过、身体又急需调理的老朋友。三天后,在西跨院,我请他们喝茶。”
那岚深吸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这是拿钱换命。
京城里那些退下来的老首长、老教授,什么都不缺,就缺命。
如果真有这种神药,别说三十万,一百万也有人砸锅卖铁往外掏。
“我回去就跟爷爷说。”那岚点头。
“这事不急,得慢慢透风,胃口吊足了才好办事。”
林毅从墙根走出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咱们先去干点能干的事。去银行。”
两人走出胡同,拦了一辆人力三轮。
“师傅,去海淀最大的工商银行营业所。”林毅跨上车,对蹬车的大爷说道。
三轮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咯吱咯吱地跑着。
到了银行门口。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穿着绿大衣的工人在柜台前排队存钱。
林毅走到一个空着的柜台前,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本存折。
“同志,取钱。”林毅把存折递进去。
柜台里的女职员翻开存折看了一眼,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耐烦:“取多少?”
“五万。”
女职员手里的钢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她瞪着眼睛,重新看了一遍存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林毅。
“五……五万?现金?”
“对,现金。”林毅语气平淡。
“这得预约……我们这所里现在没这么多现钱。”女职员站起身,语气变了,透着股小心翼翼,“您这数额太大了,得主任签字。”
“那就去叫主任。”林毅敲了敲玻璃,“我赶时间。”
十分钟后,银行主任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核对了证件和存折,把林毅请进了后面的贵宾室。
那岚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她看着林毅跟着主任进去,心里像是有只小鼓在敲。
随口就是五万现金,这个男人的底子,到底有多深?
半个小时后,林毅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走了出来。
“走,去旁边的邮电局。”
林毅没把钱交给那岚,自己提着。
五万块钱在这个年代的分量,足有十来斤重。
进了邮电局,林毅要了个长途电话的单间。
摇把转动,接线员转接。
漫长的等待中,电流声滋滋作响。
“喂?下河村村委。”一个老头的声音传来。
“王大爷,我是林毅。麻烦去西坡庄园叫一下我媳妇苏晓月,或者我姐。”
过了足足十分钟。听筒被人抓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毅子!”
苏晓月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奔跑后的热气,“咋这时候打电话?京城那边出事了?”
“没事。”
林毅靠在电话亭的木板隔断上,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他换了只手拿电话,语气柔和。
“就是想你们了。家里冷不冷?安安睡了吗?”
“不冷,炉子烧得旺。安安刚吃饱,小凤在屋里看着呢。”苏晓月喘匀了气,“你这几天在京城咋样?大壮说你去看铺子了?”
“看了。就在你们要考的那个大学旁边。一条街,十几间老房子。”
林毅看着电话亭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今天取了钱,打算先盘下来几间。剩下的,慢慢收。”
“买那么多铺子干啥?”苏晓月有些吃惊。
“不做买卖吃什么?”
林毅轻笑一声,“晓月,你好好看书。等你们考来了,下了课走出校门。左手边第一家,我给你开个书局,里面放满你喜欢的书。右边那家,给秀莲开个裁缝铺,让她天天做小衣服。中间最大的一间,留给小娥和小凤,开咱们的‘紫气东来’京城总店。咱们一家人,就在那条街上扎根。”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剩下苏晓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毅子……”苏晓月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你别给我画这么大的饼,我怕我考不上,对不起你。”
“考不上也买。房子买了就是咱们的。”林毅手指在话筒上摩挲,“压力别太大。尽力就行。秀莲在旁边吗?”
“在呢,我叫她。”
一阵窸窣声后。
“当家的。”李秀莲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孕妇特有的娇憨,“你啥时候回来呀?家里这几天杀猪,我闻着那味儿就难受。”
“闻不了就让大伙去后院杀。我在这边还要待一阵子。”
林毅叮嘱道,“饭吃不下就少吃多餐。上次我留的那个酸果子还有吗?”
“有,小凤天天给我熬水喝。”李秀莲吸了吸鼻子,“你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
林毅又跟田家姐妹说了几句,考校了一下复习进度。
挂断电话,林毅推开隔断门。
那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热烤红薯,递了过来。
“林先生,吃口热的。你给家里人打电话,说了好半天。”那岚看着林毅,眼神里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羡慕。
刚才林毅打电话时的那种温柔,跟他在回春堂对付钱老头时的冷酷,完全判若两人。
“谢了。”林毅接过烤红薯,掰开,热气冒了出来。
他咬了一口,咽下去。
“走吧。钱取出来了。咱们去把刘大爷那间裁缝铺,变成林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