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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陈婉儿三胎,儿女双全再+1

林海四岁那年秋天,陈婉儿又怀孕了。这回发现得早,不是吐,是犯困。早上起不来,中午吃完饭又要睡,连林澜趴在她腿上揪她头发都揪不醒。林远从广州赶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陈婉儿歪在正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针线,针扎在布料上,线头垂下来,人已经睡着了。林澜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朵从毛球头上揪下来的红花,花瓣已经被揪得差不多了。毛球蹲在一旁,脑袋光秃秃的,一脸生无可恋。

林远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蹲下来,轻轻握住陈婉儿的手。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林远的脸,笑了。“你回来了?广州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远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脸色有点白。“你是不是病了?小红说你最近老犯困。”

陈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得像桌上那碟红豆糕。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我……我也不知道。这个月月事没来。”

林远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炸开了烟花。他蹲在椅子前面,手覆在陈婉儿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贴在她还是平坦的小腹上。“你的意思是……”

“可能是。”陈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又……”

林远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陈婉儿捶了他一下。“勒死了。”林远松开一些,但没放手,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婉儿,辛苦了。”

陈婉儿拍了拍他的背。“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辛苦的。”

林澜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爹娘抱在一起,歪着脑袋想了想,爬过来抱住林远的腿。“爹爹,抱。”林远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林澜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脖子。毛球从地上跳起来,蹲在林远肩膀上,歪着脑袋看陈婉儿的肚子,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里面又有小宝宝了”。

消息传得比天津港的商船还快。沈万山从广州写信来,信纸厚厚一沓,先是恭喜,然后问“要不要从广州寄点补品来”,最后说“铁厂的事你别操心,我盯着”。胡大海派人送来一箱银锁片,大大小小几十个,说是“给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男女都能用”。郑方从虎门送来一把短刀——没开刃的,跟送给林海的那把一模一样,附了一张纸条写着“等这孩子长大了,叔叔教他砍人”。林远把纸条收起来,没敢让陈婉儿看到。

林阿凤亲自来了。她从漳州骑了五天快马赶到北京,翻墙进来的,把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小红吓得尖叫了一声。小红手里的被子掉在地上,毛球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满身灰尘,打了个喷嚏,喷了林阿凤一脸。

“林远,你媳妇又怀了?”林阿凤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像打雷。

林远从书房走出来,笑着抱拳。“林大姐,您消息真灵通。”

“废话。”林阿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远手里。“姐在漳州找老中医配的安胎药,管用。上次你媳妇怀澜儿的时候吃过了,这次接着吃。”林远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林大姐,多谢。”

林阿凤摆了摆手,走到陈婉儿面前,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难得露出了温柔的表情。“妹子,你辛苦了。这一胎生完,别再怀了。身子要紧。”陈婉儿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姐,我知道了。”

林阿凤没在北京多待,第二天一早就骑马回了漳州。走的时候她从后门出去的,翻墙进来的又翻墙出去,小红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叹了口气。“林大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正门。”

陈婉儿的孕期比前两次平稳。不吐,不肿,就是能吃。一顿能吃两碗饭,小红换着花样做——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鸡汤、鸭汤,换着炖。林澜每次看到陈婉儿吃饭,也凑过来要几口,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林海已经四岁多了,懂事了不少,不会跟妹妹抢吃的了,但会跟毛球抢花生。毛球剥一颗,他抢一颗;毛球再剥一颗,他再抢一颗。毛球气得吱吱叫,端着花生跑到树上蹲着剥,林海在树下仰着头喊“毛球你下来”,毛球不理他,把花生壳扔下来砸在他头上。

林海也不恼,把花生壳捡起来,叠成一艘小船,放在水盆里吹着走。

张皇后派人送来一匹宫缎和一盒安胎丸,附了一张纸条——“海国公夫人,保重身体。”陈婉儿把纸条收在一个锦盒里,跟皇后上次送的信放在一起。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说:“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疼。”

腊月的一个雪夜,陈婉儿发动了。

外面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片从天上飘下来,把院子里的桂花树裹成了白色。林远正在书房里看天津港的账目,听到小红从后院跑来的脚步声,心里一紧。他放下账本,冲出去。陈婉儿躺在床上,脸色比前两次都红润,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咬得发白。王产婆已经在了,还是前两次那位,手脚利落,一边指挥小红烧水,一边让林远出去。

林远被推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下,大雪落在他的肩上、头上,化了,又落。他搓着手,在走廊下来回走,走了十几个来回,鞋底把雪踩成了冰。林海被迭戈抱着站在厢房门口,揉着眼睛问:“迭戈叔叔,娘怎么了?”

“你娘给你生弟弟。”

“我想要妹妹。”

“已经有妹妹了。这次是弟弟。”

林海嘟囔了一句“弟弟不好玩”,又闭上了眼睛。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浑身雪白——不是毛白了,是落满了雪。它抖了抖身子,雪片飞散,露出底下的棕色毛。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比林海出生时还响亮,比林澜出生时还清脆,像是有人在那屋里面吹了一声号角。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银白。林远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王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呵呵地说:“恭喜海国公,是个小子!七斤八两,哭声比炮还响。”林远接过襁褓,手在抖。小家伙皱巴巴的,脸比林海刚出生时还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他闭着眼睛哭,哭得很有力气,小嘴一张一合,哭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一只夜鸟。

林远蹲下来,把儿子轻轻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小脸。皮肤嫩得像豆腐,滑溜溜的,带着新生命特有的温热。小家伙被他摸了一下,不哭了,皱着小眉头,像是在感受这个陌生的世界。

陈婉儿躺在床上,脸色红润,额头上还有汗珠。她看着林远怀里的婴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取什么名字?”林远想了想。“洋。海洋的洋。林洋。”

“林洋。”陈婉儿念了两遍,“好听。”

林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迭戈怀里溜下来了,踮着脚尖走到床边,伸着脖子看襁褓里的小婴儿。林澜被小红抱着,也凑过来,两双蓝眼睛——一双大一些、一双小一些——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林海皱了皱眉。“好丑。”

林澜跟着学。“丑。”

林远瞪了他们一眼,兄妹俩不说话了。毛球从迭戈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看林洋。林洋在睡梦中挥了一下小拳头,毛球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又凑回来,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襁褓,又缩回去了。

陈婉儿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林远、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还有怀里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她笑了,笑得很轻。“林大哥,咱们有三个孩子了。”

林远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嗯,三个。”

“够了吧?”

“够了够了。不生了。”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你说了不算。”

林远嘿嘿笑了,低头在林洋额头上亲了一下。林洋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正批奏折,听到太监禀报,放下笔笑了。“海国公又添丁了?好事。传朕旨意,赐宫缎十匹,白银千两,让他给孩子买好吃的。”太监领旨去了。

张皇后也派人送来一套婴儿银器,小碗小勺小筷子,还有一对银铃铛,系在脚环上,一动就叮当响。她让太监带话——“等孩子满月了,抱进宫给哀家看看。”

沈万山的贺礼是一整车的福建特产——桂圆干、荔枝干、红枣、核桃,还有一坛陈年的绍兴酒。随车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林老弟,恭喜。铁厂的事别操心,明年产量翻番。”胡大海送来一箱银锭,五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附了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下官不会写贺词,银子实在。”郑方送来一把短刀——跟送给林海、林澜的一模一样,刀鞘上刻着“郑方赠”三个字。附了一张纸条——“等这孩子长大了,叔叔教他打仗。”林远把纸条收进抽屉里,跟前面两张放在一起。

林阿凤没来。她在漳州脱不开身,派手下陈三送来一包药材和一封信。信很短——“妹子,好好养身子。姐忙完了就来看你。”陈婉儿把信放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满月宴那天,海国公府摆了几十桌。王鏊来了,李梦阳来了,沈万山从广州赶来了,胡大海派人来了,郑方派人来了。李梦阳喝高了,搂着林远的肩膀说:“海国公,你一个洋人,在大明生了三个娃,比我们汉人还能生。”林远哭笑不得。

林海抱着弟弟坐在椅子上,林澜站在旁边踮着脚尖看。林洋满月了,不再是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包子,皮肤舒展开了,白嫩嫩的,圆滚滚的,像一只刚出锅的馒头。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随陈婉儿;皮肤是白色的,也随陈婉儿;只有眼睛——满月那天睁开了一次,蓝汪汪的,跟林海和林澜一模一样。

林海低头看着弟弟,这次没说“好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洋的脸。“弟弟。”林洋被他一碰,皱着小眉头,嘴一瘪一瘪的,没哭。林海又碰了一下。“弟弟。”林洋这次没皱眉头,睁开了眼睛,蓝汪汪的,看着林海,像是在认这个哥哥。

林澜趴在椅子扶手上,也伸手指碰了碰林洋的脸。“弟弟。”林洋被两个人轮流戳,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婉儿赶紧过来把他抱起来哄,一边哄一边瞪林海和林澜。“别戳了,把他戳哭了。”林海缩回手,嘟囔了一句“我就碰了一下”。

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是迭戈给它夹的红烧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油。林洋的哭声没有影响它的食欲,它啃完一块,又去碟子里捞另一块。

夕阳西沉,客人们陆续散去。李梦阳被两个仆人架着走了,嘴里还在喊“老子再喝一杯”。王鏊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林远,花白胡须在暮色中微微飘动。“海国公,三个孩子了,好好过日子。”林远抱拳。“下官记下了。”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青石板路面上映着月光,像铺了一层银子。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盏灯笼,红彤彤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林远坐在桂花树下,怀里抱着林洋。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小胸膛一起一伏。他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着林远的衣领,攥得紧紧的。陈婉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林海和林澜已经睡了,小红在屋里守着。毛球蜷在石桌上,面前的花生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它打着小呼噜。

“林大哥,你说林洋长大以后会像谁?”陈婉儿轻声问。

林远想了想。“像你。安静,不爱哭。”

“林海像你,皮。”

“林澜也像我,胆子大。”

陈婉儿笑了。“你倒是会分。”她靠在林远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三个孩子,够了。以后不生了。”

林远搂着她。“好,不生了。”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桂花树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林洋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手从林远衣领上滑下来,搭在襁褓上。林远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他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陈婉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