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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武站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贴着脊椎滑落,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段九幽和陈鹰的脚步,在此刻同时顿住了。

他们都看到了那道暗银色的光芒,也都看到了那道触须被斩断的方式。

那具藏在暗处的东西,速度比他们最初判断的还要快得多,精准程度也比他们预估的要高。

它的出手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卡在那道触须即将咬中项天武的前一刻,却又没有早到让项天武自己反应过来。

这种分寸感,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能做到的......

段九幽缓缓转身,目光顺着那道暗银色光芒消失的方向,落在了远处一座天龙台上。

那道灰色身影正坐在台面上,目光平静地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段九幽盯着那个人看了两息,然后他抬起双手,朝着那个方向遥遥抱了抱拳。

那个动作很标准,幅度也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自身的态度,又不显得太过恭顺。

陈鹰也跟着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能感觉到那道暗银色光芒残留在水面上的气息波动,

虽然这股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那一丝足以让他们判断出它的层次——筑基大圆满之上。

他们打不过那具东西。

他们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那具东西手里撑过三招。

所以他们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追问项天武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试探那个人为什么要帮项天武。

他们只是在抱拳之后转过身,继续朝前方的天龙台走去。

项天武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天龙台上的灰色身影,然后低头踩稳了脚下的水面,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

最后三丈,两丈,一丈......

他的脚尖碰到了天龙台边缘的灵纹,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亮起,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温热的感觉,从他的脚底传到小腿,最后再蔓延到全身。

他站在台面上,低头看着脚下流转的光芒,又抬起头,目光穿过水面上那些还在翻涌的暗红色雾气,落在远处那座天龙台上。

那道灰色身影坐在台面上,没有看向这边,像是在看着水面上的混战,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项天武没有开口,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在台面上坐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三道暗银色光芒出现的画面。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快,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精准。

他一直在想,那个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从那些筑基散修的议论中偷听到的。

路阳,清风宗的带队弟子,咫尺筑基,身上带了几具尸傀,其中一具筑基大圆满之上的尸傀。

光是这些信息,就足够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了。

对方手下有四具银尸傀,一具筑基大圆满的尸傀,这样的阵容,别说他这两个师兄师姐了,就算把他的三师兄和六师兄一起拉过来,恐怕也不够那具尸傀一个人打的。

项天武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

若是他能把段九幽和陈鹰单独引到某个地方,只要路阳愿意出手,以对方掌握的五具尸傀,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们悄无声息的全部解决掉。

到了那时,他完全可以说他两个是死在血龙潭里的,死在了那些水下妖物的手上。

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追究。

毕竟,血龙潭的凶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死几个人实在太正常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幕后凶手,是修为只有练气九层的自己。

按照一个正常修士的思维,区区练气修士,怎么可能敢有谋害筑基修士的想法?

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如此一来,他就完美避开了被师尊怀疑的可能,没有人会把谋害筑基修士的凶手怀疑到自己头上。

项天武想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但那个念头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沿着脑海里的沟壑一路烧了下去。

他想到那个人——路阳。

虽然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正式的交谈,甚至没有真正面对面地打过照面......

但项天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那个叫路阳的人,绝对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种感觉不是靠猜测得来的,而是一种藏在骨头缝里的、不需要言语就能确认的东西。

路阳的出手方式、他选择帮助自己的时机、甚至那个隔着上百丈水面微微点了一下的头,都在告诉他一个答案——这个人认识他,或者说,这个人知道他。

项天武不知道路阳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刚穿越的普通修士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咫尺筑基、五具尸傀、一具筑基大圆满以上的顶级尸傀、还有踏上天龙台的资格......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路阳会帮他。

因为他和路阳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们都是从大夏来的,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在这片被修仙者占据的世界里,在那些本土修士的眼中,他们终究是外来者。

项天武很清楚这一点。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确信路阳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换做是他自己,如果有一天碰到另一个大夏的穿越者需要帮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这是一种不需要讲出来的默契,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同一片土地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信任。

项天武的思绪又往前推了一步。

如果段九幽和陈鹰死了,那两具筑基中期的肉身不会浪费。

路阳手上有五具尸傀,其中一具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以上的层次,那说明他对尸傀炼制这门技艺非常熟练,而且应该储备了充足的炼制材料。

尽管他暂时还想不太明白,路阳才刚穿越到修仙界这么短的时间,为何能把尸魁炼制掌握到如此程度,

但如果他背后有大夏的帮助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把段九幽和陈鹰的尸体炼成尸傀,对路阳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这两具尸傀对项天武来说,价值却远不止于此。

段九幽和陈鹰在尸傀宗修行多年,他们的肉身经过了魔道功法的反复淬炼,筋骨强韧,经脉中残留的灵力也比寻常筑基修士浑厚得多。

这样的材料交给路阳炼制,至少能炼出两具品质上乘的银尸傀。

四具银尸傀加一具筑基大圆满的尸傀,路阳的阵容已经够豪华了,如果再添两具以魔道修士肉身炼制的银尸傀,他的战斗力还会往上拔一截。

而这对项天武来说,这同样是一件好事。

路阳的实力越强,他在尸傀宗的日子就越安全。

因为他能感觉到,路阳是一个念旧的人,只要他帮过自己一次,就还会帮第二次、第三次。

更重要的是,除掉段九幽和陈鹰之后,他的安全性会大大得到保障,在尸傀宗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只要两者一除,他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每走一步都要担心会不会有人从背后捅他一刀。

项天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在暗红色的光芒下一闪而过。

这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买卖。

除掉了两个想害他的人,给路阳送了两具上好的尸傀材料,还能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安全一些。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把那两个人引到合适的地方,剩下的交给路阳那几具尸傀就行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痕迹。

项天武这样想着,手指在膝盖上悄然停住了。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继续往下推得太远,但他知道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生了根。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把段九幽和陈鹰单独引开的机会,这个机会并不算难。

然后,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路阳知道他们在哪里就行了。

路阳有那个实力解决掉他们,也有那几具尸傀。

而他有的是理由把他那两个师兄师姐引到某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项天武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火光映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他把目光从远处那道灰色身影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脚下的暗金色光芒上。

他靠在台面的边缘,闭上眼睛,感受着血龙潭的水面在远处持续翻涌的震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那个念头没有离开他的脑海。

它只是暂时安静下来了,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暗影,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浮上来......

血龙潭中的混战,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进入白热化,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人衣衫褴褛、满身血迹,显然是从外面的妖兽暴动中拼杀过来的;有人带着队伍,衣着整齐,显然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混战的水面上不断有新的身影加入,也不断有人被水下的妖物拖入暗红色的池水中。

而在血龙潭外围的一处岩石上,十几道穿着清风宗制式衣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们面色疲惫,衣袍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显然在路上经历了不少波折。

其中一人是朱墩墩。

他和其他清风宗弟子赶到血龙潭,纯属是被迫的。

半天前,他们还在练气区域的一处山坳里躲着,听着远处传来的妖兽暴动和修士的惨叫声,谁也没敢往外探头,生怕引来妖兽围攻。

血龙潭开启引发的异象让秘境中的妖兽发了疯似的四处乱窜,那些平日里守在各自领地里的低阶妖兽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惊醒了,成群结队地从巢穴里涌出来,见人就追。

朱墩墩他们所在的那处山坳原本还算安全,可没过多久,一群暴走的铁背狼就冲了进来。

那头领头的铁背狼足有练气九层的修为,带着十几头练气六七层的同类,把山坳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朱墩墩和另外十几个清风宗弟子拼了命地往后撤,一边跑一边放法术拦截,可那些铁背狼像是被鲜血的味道刺激了,越追越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们一路往北跑,穿过密林,淌过溪水,脚底踩过的碎石和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那些铁背狼的低吼声始终贴着后颈。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子忽然喊了一声前面有光。

朱墩墩抬头看去,看到远处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正贴着天际线翻涌。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身后是铁背狼,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他们只能拼了老命朝着那片红光的方向跑。

他们冲出了密林边缘,脚下踩到一片松软的沙地,那些铁背狼追到密林边缘就停住了,像是在畏惧什么东西,没有继续追出来。

朱墩墩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那些狼没有跟上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血龙潭。

暗红色的水面正在翻涌,九座天龙台和二十七座升龙台在水面上浮沉着,暗金色的光芒在池面上铺展开来,把整片山谷都映成一种诡异的暖色。

朱墩墩当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能一路逃到这种地方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道身影就从血龙潭的方向掠了过来,落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清风宗内院弟子服饰的筑基修士,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枚象征身份的令牌。

他上下打量了朱墩墩等人一眼,眉头微皱着询问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不是练气弟子该来的地方。

朱墩墩还没开口,旁边的一个弟子已经抢着把被铁背狼追了一路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筑基弟子听完,沉默了片刻,表示等这边的混战结束,会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去。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让他们别靠近水面,水里的那些东西会拖人下去。

朱墩墩点了点头,带着其他弟子跟着他沿着血龙潭外围的岩石绕行,找了个稍微安全的位置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水面上的那些台面。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那些正在争夺升龙台的修士,可他的目光在掠过北侧那座天龙台的时候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