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蹲在易中海旁边,盯着他笔记本上那个简图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改动确实简单实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想了想,然后问易中海:那套管和滑动锁定的结构,你用现有材料就能加工出来?还是得重新备料?
现有的就行。易中海把笔记本合上,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僵的膝盖,套管用普通钢管裁一段就行,锁定螺丝咱们车间里现成的就有,规格也匹配。就是那个限位孔的间距得计算一下,不同的垄宽对应不同的孔位,我琢磨着隔五公分打一个孔,做个五六档应该够用了。
那你先画个详细的加工图出来,回头我跟东旭那边协调一下生产排期,看看什么时候插空把这批改件做出来。刘华腾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对了,你给那个老师傅递的话有回应了没?包装设计那事。
易中海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放下手里的扳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工作台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昨儿晚上陈师傅让人捎过来的,说画了三个草图,让您看看哪个合适。
刘华腾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三张画在厚卡纸上的设计稿。第一张是圆形的铁盒,盖子上画着一朵简化了的云纹图案,下方写着华云牌三个字,字体端正厚重,颇有几分老字号的感觉。第二张是方形的扁铁盒,设计更简洁一些,正面只有华云牌三个字和一圈细密的回形纹,看着素净大方。第三张就比较独特了,是仿古瓷罐的造型,铁皮压出来的,罐身上画了一枝斜出的梅花,盖子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球形把手。
刘华腾把三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比较了一番。第一张太普通了,看着跟供销社货架上那些散装茶叶罐没什么区别。第三张倒是精致,但工艺复杂,成本太高,而且铁皮压瓷罐造型,生产起来也麻烦。倒是第二张,简洁大方,成本低,也好做,而且那种素净的设计风格反而显得上档次。
他抽出第二张递给易中海:这个我觉得行。你帮我跟陈师傅说一声,就按这个方向细化一下,把尺寸标清楚,盖子内部的密封结构也画出来。
易中海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他说。
从新车间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往头顶挪了。刘华腾站在车间门口的阴凉处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就看见傻柱从食堂那边慢吞吞地走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不知道什么茶叶,颜色浅得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傻柱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脸上挂着一种说不上是累还是恍惚的表情。
傻柱,你这什么表情?你家何冰又折腾你了?刘华腾靠在墙边,叼着烟看着他。
傻柱走到他旁边站定,灌了一口茶,咂了咂嘴,然后叹了一口气:我家何冰倒是不折腾,那小子最近睡得好吃得好,比他刚出生那会儿壮实多了。是我爹那边又来了一封信,小太爷,您说这事怪不怪,以前他一年到头不来一封信,这会儿连着给我寄了三四封了,而且上回那信里还说,他那边跟白寡妇起了点争执,说想请个假回来住几天。
刘华腾嘴里那口烟顿了一下。
何大清要回来?这事儿倒是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了一些。按他原来的判断,何大清那老小子大概率过些日子,或者是风华正茂看到自家孙子照片才会想着回来看看,没想到这会儿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没说死,就说想请个假,大概下个月初。傻柱又灌了一口茶,眉头皱着,小太爷,您说他这是真要回来看看何冰,还是别的心思?我这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刘华腾把烟掐灭在墙根,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他本来可以直说,何大清这人的心思并不难猜。
他如今五十岁不到,出去也有九年了。正所谓七年之痒,原配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半道找的个寡妇?九年的时间,当初的那股子新鲜劲儿怕是早就过了。
另外,再加上白寡妇还有个拖油瓶的儿子,跟何大清又不是亲生的。有些话外人不清楚,可背地里磕磕绊绊的肯定少不了。何大清在那边待得越久,就越会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所以,原剧里他一直没回来估摸着也是因为没脸回来,一天一天的过着。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他知道自己有孙子了,而且他觉得跟傻柱兄妹关系也有所改善,估计他是自觉有退路了。
再加上傻柱这边日子越过越红火,儿子有了,工资涨了,还祖坟冒青烟的成了干部身份。
何大清做爹的虽然混账,可骨子里到底还是觉得自己老了得有个依仗。那边那个不是亲生的,终究靠不住。这边的才是自个儿亲生的一儿一女,还有亲孙子。不趁着年纪不大的时候动回来的心思,什么时候动?
但刘华腾没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他只是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既然说要回来看看,你就让他回来。别拦着,也别上赶着多热情。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来住了几天,看了何冰,他自己心里那杆秤就会称出来哪边轻哪边重。
傻柱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信里就这么跟他说?
就这么说。不过你回信的时候顺便问一句,他请假能请多久,是就住几天还是待得长一些。你要是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调回来,反而把他吓着了。就当是拉家常,顺嘴问一句就行。
傻柱得了主意,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总算不再耷拉着脸了,端着搪瓷缸子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太爷,您说我爹要是真回来了,我是让他住我家还是住雨水那屋?雨水那屋小,可我家这边刚有了何冰,屋里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