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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察觉异常,深入调查

我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案上那声轻响,比往日听得清楚。

大概是心里有了事。

昨儿归档的几份简报还堆在左手边,编号是37、42、51——三州的数据,看着都规整,解释也圆,什么“节令用工波动”“商户观望情绪抬头”,写得跟教科书似的。可正是太像教科书了,反倒不对劲。

我抽出37号那份,西陵州的。新增商户数涨了八成,这很好,但失业率同期升了两成?商户多了人却更难找工作,哪有这种道理。再翻贷款发放额,回落一成五,理由写着“资金调配暂未到位”。可我前脚刚批的三十万启动基金,明账上显示已分拨下去,他们这儿倒说没到位?

我把三份并排摊开,手指点着数字一条条扫过去。越看越觉得像有人拿尺子量过,改得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说得过去”的边缘。要是我不细究,要是我只看汇总表头,要是我今天心情浮躁懒得翻原始记录——那这些数据就能顺顺利利进奏折,再由御史台抄一份,贴到朝会上当“新政遇阻”的证据。

呵,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我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一声。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得刺眼。这种手法,前世见过。不是新手瞎改,是老油条干的——知道不能动大数,专挑边缘指标微调,时间差卡在报送间隙,一层层往上送,等到了中枢,早混进一堆正常文件里,查都难查。

但现在不是前世。我知道他们会怎么玩,也知道谁最容易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我抬手敲了两下桌沿,外头小吏立刻进来,低着头站定。

“把这三州近三个月的原始账册副本调出来,我要看底稿。”我指了指那三份简报,“还有驿报送文记录,哪天收的、谁签的、有没有延迟,一条都不能少。”

小吏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这种时候,问多的人活不长。

他退下后,我重新盯着这几张纸。表面看是地方执行不力,实则漏洞百出。比如42号那份,河阳州的,说贷款回落是因为“申请材料积压”,可我明明收到商人L那边的消息,他们商会登记的新户前三天就递了申请,流程全走完了。哪来的积压?

除非……有人中途截了文书,换了内容。

我冷笑。玩这套,也不看看对手是谁。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是来把那些偷偷摸摸塞刀子的人都扒出来,一个个按在地上打。

半个时辰后,小吏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本薄册子,脸色有点白。

“大人,西陵和河阳的原始账册……缺页。”他低声说,“三月十二和四月初五的关键收支记录,不见了。另外,这两州的报送时间比惯例晚了两天,签收人是转运司的李某和王某。”

我眼皮都没眨:“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

“属下查了值房轮班记录,李某这半个月去了南巷联络点三次,王某也去过两次。都不是他们辖区该去的地方。”

南巷?那是户部外围文书交接的老据点,平时只有跑腿的小官去那儿传话。一个转运司的小吏,隔三差五往那儿钻,图什么?

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线索是断的,但方向出来了。底层小官动手,高层有人授意。现在问题是,打草惊蛇,还是放它长?

我想了想,前世有一次,我当场抓了个篡改税册的主簿,雷霆手段办了,结果后面半年地方报上来的数据都不敢动,死板得像木头。反而让真正的问题藏得更深。

这次不一样。我已经站稳脚跟,不怕他们闹。可改革才刚开始,百姓刚喘口气,要是这时候爆出“数据造假”,哪怕最后澄清了,也会有人趁机说“沈清辞的政绩全是吹的”。

不行,得换个打法。

“继续盯。”我说,“别打草惊蛇。查那两个人的文书往来,尤其是非公务渠道传递的东西。另外,派人去驿站查驿马日志,看有没有私自加封或替换公文袋的情况。”

小吏点头记下。

“还有,”我顿了顿,“从今天起,所有试点州县的原始账册必须双备份,一份走常规流程,另一份用密格封存,直送我这里。以后凡是我亲自督办的项目,全部照此执行。”

这不是信不过人,是信不过人性。尤其当有人开始动手脚的时候,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以为的暗道,其实早就被人挖了坑等着。

小吏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阳光挪了个位置,照在空茶杯上,亮得晃眼。

我坐着没动,手里捏着那张被标记为“待复核”的编号纸条。线已经露头了,接下来就是看它往哪儿牵。

我不急。

反正,老鼠总要回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