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披上外袍就出了门。昨晚那句“明儿有好戏看”不是说说而已,我知道有人憋不住要动手了。
马车照常备好,但这次我没坐主驾,换了个不起眼的侧厢,车帘也换成深灰粗布,跟寻常官眷出行拉不开档次。护卫队照例列在府门外,可真正在暗处盯梢的人,压根不知道其中三个人早换了便服,一个扮成挑担菜贩子走在前头,两个混在街角卖炊饼的小摊里,手里拿的也不是馒头。
路线是昨夜临时定的——不走东华门大路,改道西巷过承恩桥。那地方窄,两边都是民宅矮墙,马车得慢行,最利伏击。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敢赌他们一定会选那儿下手。
车队缓缓启程,街面还没热闹起来,只有几个扫地婆子蹲在门槛边打哈欠。我隔着帘缝往外瞟,一切如常。直到快到桥头时,前面卖炊饼的那个兄弟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托盘往地上一磕,碎屑洒了一地。
这是信号:人到位了。
几乎同一秒,桥中央腾起一股浓烟,呛得马匹直尥蹶子。几个穿着商旅短打的汉子从两侧巷口冲出来,刀已出鞘,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护大人!”明面上的护卫立刻围拢靠前,可对方显然做过功课,专挑死角突进,两拨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我在车厢里没动,只把袖中匕首轻轻抽出半寸,听着外头动静判断局势。烟雾虽浓,但风向偏北,吹得大部分都往南飘,真正能遮蔽视线的范围有限。这群人用这招,图的是慌乱,不是实战杀伤。
果然,第三波冲击来了,三个刀客直扑主驾位置——他们以为我还坐在那儿。
可惜啊,老演员早就换台了。
就在他们撞开车门的瞬间,我藏在侧帘后的视线锁住其中一个细节:左边第三人,出手最狠的那个,左手一直虚贴在腰侧,像是护着什么东西。这种下意识动作,要么是旧伤,要么……藏着要紧物件。
我掀开一道缝隙,对埋伏在桥墩下的暗卫比了个手势:留活口,抓左三。
话音未落,那边已经交上手。原本装百姓的护卫从摊后暴起,一脚踹翻一个正要跃上车辕的刺客,另两人则从屋檐跳下截住退路。那人反应极快,转身就想逃,却被早等在巷尾的第三个便衣抄了后路,三人合围,硬生生把他按在地上。
其余刺客见势不对,扔出两枚响镖制造混乱,借着烟雾四散奔逃。死了两个,跑了四个,活捉一个。
我这才慢悠悠推开侧门,踩着小凳下车,鞋底刚落地,就听见被摁住的家伙咬牙骂了一句:“你们等着……”
我没搭理他,只低头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淡淡道:“嘴硬没关系,待会儿有的是时间聊。”
抬眼看了看承恩桥上的青石板,血迹还没擦净,有两滩正顺着砖缝往下淌。周围百姓早吓得躲进屋里,连窗都不敢开。倒是那个假扮炊饼摊主的护卫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大人,这是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我接过一看,纸包没封口,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便条,字迹陌生,内容却让我眼皮一跳——
“事成之后,照原议交付西山别院契书。”
西山别院?呵,那地方现在归谁管来着?
我合上纸包,递给身旁随从:“押回府衙密室,单独关押,不准任何人探视。”顿了顿,又补一句,“今晚我要亲自问话。”
风从河面刮过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我站在桥中央,看着远处宫城方向升起的第一缕晨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总以为换个马甲、耍点阴招就能把我弄下去。可他们忘了,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挖的坑,变成埋他们的坟。
太阳出来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颤巍巍地推着车经过,看了眼地上的血渍,摇摇头走了。
我转身准备上车,脚步忽顿。
“等等。”我回头看向那个被绑住的刺客,“他刚才骂的那句……是谁指使的?你听清了吗?”
护卫犹豫了一下:“属下听见他说‘你主子不会放过你’……但没提名字。”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名字不重要,迟早会自己蹦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笃定——背后有人撑腰?还是,他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马车重新启动,轮子碾过染血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靠在车厢角落,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过着朝中这几日人事调动的名单。
某个名字悄然浮现,又被我按了下去。
还不到揭牌的时候。
但这一局,我已经看清了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