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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布海岸的午后阳光从太平洋方向斜斜照过来,把整栋别墅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金橙色。

这栋房子坐落在断崖上方,白色外墙和弧形钢结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从露台上可以俯瞰整片太平洋。

此刻露台上摆满了摄影器材——轨道、反光板、威亚支架,几个穿着特效服装的替身演员正靠在栏杆上喝矿泉水,场务组在别墅内外穿梭,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副导演的指令声。

凯迪拉克停在别墅外的临时停车区,陈涛推开车门,阳光和海水的气味同时涌过来,带着一种加州海岸特有的干燥咸味。

伊万卡从另一侧下车,抬头看了眼别墅那夸张的弧形钢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就是托尼斯塔克的房子?”

“是啊。”陈涛关上车门,看着眼前这栋建筑。他前世在电影里见过它无数次,但亲眼看到它矗立在真实的阳光下,那种质感完全不同——不是特效,不是cGI,是真的大理石地板、真的玻璃幕墙、真的海浪在断崖下方拍打礁石。

哈瑞和文森特跟在身后,b队则留在别墅外。陈涛和伊万卡在漫威安排的现场制片助理引导下穿过露台。

几个正在调试灯光的工作人员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干活。片场就是这样——除非你是汤姆·克鲁斯,否则没人会因为你走进来就停下手中的活。

别墅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托尼·斯塔克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全息投影操作台、几套钢铁侠战甲的原型机道具摆在大厅中央,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此刻正在拍摄黑寡妇以伪装身份第一次接近托尼·斯塔克的场景,斯嘉丽·约翰逊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套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成低髻,腰间别着道具枪套,正在和导演乔恩·费儒确认走位。

她的动作指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给她演示下一个动作的分解步骤——拔枪、转身、瞄准,整个过程需要在不到两秒内完成,而且必须配合威亚的上升节奏。

陈涛和伊万卡站在围观区边缘,没有上前打扰。他们看了一会儿——斯嘉丽反复拍了同一个镜头,每一次都在微调转身时的重心分布,动作指导在旁边喊着节奏,摄影师蹲在轨道上跟着她的步伐往后滑。

拍了不知多少次,导演才喊了“cut”,然后又拍了一条。等到终于过了,场务上来给她补妆,动作指导又拉着她讨论下一个镜头的走位。

伊万卡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陈涛说:“拍电影比我想象的磨人。同一个转身动作拍了快一个小时了。”

“成片里大概只有几秒钟。观众不会想这几秒钟拍了多少次。”陈涛看着斯嘉丽在镜头前反复调整站姿,“我第一次看她拍戏是在洛杉矶一个片场,那时候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拍一场只有两句台词的戏,反复拍了一个下午。”

“那时候你就知道她会红?”

“那时候我只知道她不会放弃。”

他说,“走吧。带你去看看这栋别墅。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露台那边有个很特别的弧形阳台——是这栋房子的标志性设计。电影里托尼·斯塔克站在那里喝酒,看着太平洋。据说现实中这栋别墅的业主是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八十年代赚了第一桶金之后请了一个日本建筑师设计的,花了将近一年的设计周期。整栋房子没有一根直线——所有的墙壁都是弧形的,连玻璃幕墙都是定制的曲面玻璃。”

他指了指客厅方向,“听说当年的造价能买下半个马里布海滩。不过住起来大概并不舒服——海风太大,晚上睡觉能听到浪花拍礁石的声音。”

伊万卡跟着他穿过客厅,沿着一条弧形走廊往别墅深处走去。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庭院里种着一排棕榈树,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晃动。

陈涛边走边说,“你看这面墙——看起来是混凝土,其实是预制板加涂层,重量只有传统混凝土的三分之一。这种技术在冷战时期被军方用来建沙漠里的临时机库——轻便、抗风、可拆卸。后来军方淘汰了这批材料,被民用建筑商低价收购,很多流到了加州。这栋别墅的业主大概不知道他家的墙用的是军用剩余物资。”

伊万卡伸手摸了摸那面光滑的弧形墙壁,指尖在涂层上轻轻划过。这面看起来充满未来感的墙,居然是军用材料建成的。她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和好莱坞本身很像——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却是由各种意想不到的旧材料拼凑而成的。“你怎么会对建筑这么了解。”

“不是建筑。是军工。”陈涛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外面是一个悬挑在断崖上方的弧形阳台,脚下就是太平洋。海浪拍打在几十米下方的礁石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冷战结束之后,大量军用技术转向民用——互联网、GpS、无人机,还有建筑材料。好莱坞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很多军用技术的民用化推广,都是通过电影来做宣传的。后来的隐形战机、卫星导航、夜视仪——这些技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都是在电影里。很多人只知道五角大楼资助了《壮志凌云》,不知道它还资助过《阿甘正传》和《拯救大兵瑞恩》。军方和好莱坞之间的关系,比大多数美国人愿意承认的要深得多。”

伊万卡靠在弧形栏杆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到耳后。“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也是这几天才开始关注的。以前我以为军方资助好莱坞只是为了招兵广告,但现在我觉得——可能不只是招兵。还有别的什么。某种更深的东西。就像这面墙——看起来是民用建筑,实际上是军用剩余物资。好莱坞也是这样——看起来是娱乐工业,实际上可能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我还不确定是什么。但我会找出来的。”他看着远处的太平洋,海浪在断崖下方反复拍打,每一次冲击都溅起白色的浪花,然后退回去,再拍上来。

走廊那头传来极轻微的高跟鞋声,两人同时回头。斯嘉丽正朝他们走来,已经换下了刚才那身戏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也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她的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刚拍完一场高难度动作戏之后特有的兴奋和疲惫,额头上还残留着极细的汗珠。

“你们躲在这里。我刚才还在想你们是不是觉得拍摄太无聊,直接给吓跑了呢。今天没拍到黑寡妇的打斗戏——都是文戏。就是那种穿着高跟鞋在派对上走来走去的文戏,无聊得要死。”她走到伊万卡身边,自然地靠在栏杆上,用手里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朝伊万卡示意了一下。

“川普小姐,你对这栋别墅感觉怎么样?布鲁斯刚才是不是又在跟你讲什么无聊历史了?他以前就这样,我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除了股票和军火之外什么都不关心。后来发现他还会关心人——至少会关心我拍戏累不累。”

伊万卡接过矿泉水瓶,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确实很擅长把任何话题都变成一堂课。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说你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一场只有两句台词的戏拍了一整个下午。那时候你多大?”

“很小。那时候我还在拍独立电影,连经纪人都没有。”斯嘉丽看着陈涛,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他当时跟我说,如果我想在这个行业里待下去,就不要指望任何人帮我。然后他居然还教我表演,你敢相信吗?一个门外汉,居然还教我表演,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教的确实有用。”

“是吗?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才能呢。”伊万卡瞟了陈涛一眼,“他说的没错,不要指望任何人。你要自己去试镜,自己去争取,自己去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然后看着你成功了。他很擅长这个。”

斯嘉丽看着她,停了一下,然后将额前的一缕散发拢到耳后。“你说得对。他确实很擅长这个——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等你自己搞定一切。但他从来不会真的走开。每次我遇到麻烦,不管他在哪里,他都会出现。这就是他——只要我需要,他永远都会站在我身边。”

“那是因为他信任你。”伊万卡说,“他只信任自己人。”

“所以你是他‘自己人’了?”

“你说呢?”伊万卡问的很自然,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斯嘉丽,“我听说你救过他的命。就在洛杉矶,对吧?他说过——如果没有你,他可能会死在那里。”

斯嘉丽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陈涛,后者正以一种极其专注的态度观察着阳台栏杆的焊接工艺。她重新看向伊万卡,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不甘心和释然之间的情绪。

“他居然跟说过这个了?那看来你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了。”

“你别误会。他没有和我细说。”伊万卡拿起斯嘉丽给她的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瓶盖拧回去,“那是你们的过去,是独属于你们的回忆,我也不想过多的干涉。”

斯嘉丽看着伊万卡,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再是那种客套的的笑,而是一种更真诚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你知道吗?我以为今天见到你会很不舒服。我准备了很长时间,想过各种可能性。你说你不想干涉我们的过去,这句话我信。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不会因为你是伊万卡·川普就放弃。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我从来没指望你会放弃。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能选择谁,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自己选。”伊万卡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谈判,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配得上他。现在我觉得——你可能确实配得上。但这不代表我会退出。”斯嘉丽把矿泉水瓶放在栏杆上,然后伸出手,“我只是承认你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剩下的——我们各凭本事。”

伊万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是真正的握手,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各凭本事。”

陈涛站在弧形阳台的边缘,看着两个女人从之前的剑拔弩张突然转向握手,不太确定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要不要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斯嘉丽和伊万卡同时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同时开口:“不用。”

“好。”陈涛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去找导演聊聊后续的拍摄计划。我对这部电影非常感兴趣——听说后续的特效预算又追加了,我得去问问。”

话才出口,他就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留下两个女人站在弧形阳台上,太平洋的浪花在她们身后的断崖下方反复拍打。

斯嘉丽拿起栏杆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涛的背影消失在落地窗后。

“这个胆小鬼,就这么跑了。”

“换我也会跑。”伊万卡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以为我们刚才在吵架。他分不清女人之间什么时候是吵架,什么时候是在谈判。”

斯嘉丽转过头看着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你跟他在一起,不要指望他每天跟你说早安晚安。他会忘记你的生日,不会记得纪念日,还会在你发脾气的时候莫名其妙地问你是不是饿了。”

“我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但我学会了一件事——他不是不会表达,他只是用他的方式表达。他从来不直接说担心我,但他会在凌晨三点接完一通电话之后帮我重新安排全天的行程。我知道这些就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斯嘉丽看着伊万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矿泉水瓶放在栏杆上。

“看来你真的了解他。我之前还在想,他什么时候才会对一个人敞开心扉。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对你敞开了心扉,是你们本来就同一种人。”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走吧。我们去片场看看——他大概正在假装跟费儒聊预算,其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两人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