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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推开川普集团大厦的旋转门,第五大道的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他在路边站了片刻,没有急着拦车。公文包还是那个公文包,但里面的三份文件已经留在了川普的办公桌上。然后沿着第五大道慢慢往前走。

脑子里还浮着刚才的画面。川普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听他把雷曼的事讲完,眉毛往上挑,下巴往回收,然后咧嘴笑了。威士忌碰杯的清脆声响还在耳膜里回荡。

川普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嘿,阿诺德!好久不见!纽约这边有个年轻人,说你已经入局了。我就问一句——这个人靠谱吗?”

电话那头传来辛力加的声音,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川普的表情在十几秒内变了好几次——先是挑起眉毛,然后点头,最后忽然笑了一下,是赌徒确认了牌面之后压抑不住的兴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

“你在加州那几年,干的应该不只是风险管理吧?”然后他忽然问:“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到底能赚多少?”

陈涛告诉他一个数字。川普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你比你长得看起来聪明。”

然后是那句——“我看我女儿对你的感觉很不一般啊”——陈涛差点把酒喷出来,猛咳了两声,威士忌呛进气管里,整张脸涨得通红。川普哈哈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但是——如果这次这件事真的能成——我是说如果——那我觉得你还是能配得上我的女儿的。”

陈涛拿起公文包站起来,说了句“我们先把雷曼搞定,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川普还在笑。碰杯的时候川普说“我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喝酒,今天高兴”,然后把威士忌一口干了。

走到第五大道和五十六街的交界处,陈涛停下来,靠在路灯柱上,掏出手机。那些画面被他一件一件压下去——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他拨了赛义德的号码。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里是矿场通风系统持续的嗡鸣。

“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赛义德的声音很平稳。

“先换个线路。加密频道。”

“稍等。”几声按键音,嗡鸣声中断了一瞬,又重新接通,背景里的矿场噪音消失了,只剩下加密频道特有的、极轻微的白噪音。“好了。说吧。”

陈涛把过去几天的事讲了一遍——雷曼金库、先知核心、应急方案。赛义德没有插话,但陈涛能感觉到他在听——这是一个老手在接收新情报时本能的专注。然后陈涛把最后两张底牌摊开。

“辛力加已经同意了。加州那边会部署做空杠杆。川普也同意了,就在今天下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赛义德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让寡头进场做空,等于是把整个美利坚的金融体系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让全世界的鲨鱼都来咬一口。一旦启动,俄国那边不会只看不做。他们会下注,会加杠杆,会趁火打劫。这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会帮你。”

“因为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陈涛的语气没有变,“从巴格达到乌克兰,你一直在找这样的机会。辛力加在加州,川普在纽约,时间表就在这几天。这不是我一个人在赌——我已经把能押的全押上去了。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把你这边的筹码也押上。”

赛义德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以前你在巴格达的时候,只管往前冲。现在你知道等人了。知道把辛力加和川普都拉进来,把整个盘子撺掇齐了,才来找我。”

“跟你学的。”

赛义德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混合着欣慰和苦涩的复杂反应。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后生可畏啊。灯塔?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我这辈子都在对抗它,到今天才知道它叫什么。你用了多久?从巴格达到现在,你把整个盘子撺掇起来了,然后来找我,让我把俄国那边的游资也拉进来。你是对的。这件事,不能光在纽约和加州干。需要外部力量来推波助澜。寡头们不傻——只要雷曼开始倒,他们自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但你说得对,能让他们动得更快、更猛的,是人情。我在这边攒了这么多年的人情,也该用一用了。”

他停顿了一拍,“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些人一旦启动,不会听任何人的指挥。他们会做空,会抄底,会分食雷曼的尸体,也会在赚够之后毫不犹豫地撤出。你控制不了他们。到时候的局面,可能比你想的更大——也比你想的更乱。”

“不需要控制。只需要他们进场。规模越大,灯塔的备用航标就越来不及切换。这是第一次真正击穿它的防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赛义德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总是再输。但这次也许真的不一样了。去吧。我这边给你兜底。”

电话挂断。陈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在暮色中暗下去。

他拨了第二个号码。安德烈接得很快。

“先生。”

“技术报告川普已经看了。现在全力盯福尔德——他这几天一直在做困兽之斗。飞华盛顿求援被拒,私下约对冲基金没人接盘,内部邮件从‘寻求战略合作’变成了‘评估所有可行选项’。他知道雷曼被入侵了,核心被拿走了,但他还没有放弃最后一丝侥幸——他还在赌技术部门能找到备份,赌政府会出手救他。我要你盯着他什么时候放弃这个念头。”

“明白。”安德烈顿了顿,“先生,其实从内部通讯来看,福尔德应该早就清楚系统无法恢复了。技术部门已经告诉他‘所有备份都指向一台不存在的设备’,但他还在让他们继续尝试。他只是在拖延时间——等一个他自己也知道不会来的救助。他在等财政部给他打电话,在等美联储松口,在等某个买家突然回心转意。他在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奇迹不会发生。盯着他——当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雷曼就真的完了。在那之前,他还是雷曼的cEo;在那之后,他就只是一个守灵人。”

“明白。备用航标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知你。”安德烈顿了顿,“对了,先生,戴维让我转告你——几分钟前,有几家大机构开始做空了。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市场自己闻到了味道。雷曼完蛋的消息已经在最核心的圈子里传开了,最聪明的资金开始押注。他说时间表和加州的做空规模今晚能出第一版交叉比对,到时候一起发给你。”

“让他直接发我邮箱。”陈涛看着第五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风暴已经开始自我加速了。

挂断。第三个电话——米切尔。

“财政部那边怎么样。”

“报告还在。”米切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今天下午有人调阅了之前的异常资金流动记录。不是财政部的人——是dhS内部的人。我不确定是谁,也不确定是不是针对雷曼。但有人在查。”

“你的权限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保持安全。”

“收到。保持安全。”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第五大道的路灯下,看着暮色从中央公园的方向漫过来。辛力加在加州,川普在纽约,赛义德在东欧。华尔街已经有机构抢先做空了——风暴正在自我加速。三方同时入局,这不是一场做空。这是对灯塔金融维度的第一次真正打击。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去皇后区。”

他需要换药,需要吃点东西,需要在风暴来临之前好好睡一觉。出租车在第五大道上缓缓驶过,洛克菲勒中心的溜冰场上已经亮起了灯,几个孩子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地滑行。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