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徐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翻了个面，塞进口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铁管，在裤腿上蹭掉血迹，别在腰带上。
他刚要走，巷口又传来脚步声。
那个穿皮围裙的胖子又回来了。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确认罗恩真走了，才提着铁皮箱子小跑着过来，身后那两个壮汉还是跟在后面。
“嘿，兄弟，刚才那位罗恩先生跟你说啥了？”胖子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徐虎没接他的话茬：“尸体还要不要？”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要要要，当然要。刚才不是说好了嘛，三千五。”
“四千。”
胖子的笑脸僵了一下：“兄弟，三千五已经是公道价了。你去镇上打听打听，变种人尸体统共就这个行情——”
“按那个叫罗恩的说法，镇北老摩尔肉铺能给到四千五。”徐虎打断他，“你要是嫌贵，我自己拖过去。”
胖子嘴巴张了张，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又转回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咬了咬牙：“四千就四千。成交。”
他打开铁皮箱子，从里面数出四十张一百面额的联邦币，递给徐虎。徐虎接过来，点了一遍，卷成一卷塞进裤兜。
胖子招呼两个壮汉把尸体装进黑色的收尸袋里，拉上拉链，一人一袋扛在肩上。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徐虎一眼：“兄弟，我叫巴尼，镇上的人都叫我肥巴尼。以后有货还找我，价格好商量。”
徐虎没应声，等他走了，才从巷子里出来。
废铁镇的街道灰扑扑的。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楼房，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和锈蚀的钢筋。
街面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浑浊的污水。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垃圾的腐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
街上人不多。
几个裹着脏兮兮外套的流浪汉蜷在墙角，一个机械改造者的半边脸换成了金属面板，眼眶里嵌着一颗红色的光学镜头，正靠在电线杆上抽烟。
对面一家店铺门口挂着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变种老鼠，比猫还大，皮毛油亮，牙齿外露，正啃着笼子里的骨头。
徐虎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旅馆。
招牌上写着“驿站旅馆”几个字，油漆已经褪色，但玻璃窗擦得还算干净。
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一头棕色的卷发，嘴里叼着根烟，正在翻一本杂志。
“住店？”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外套和沾血的裤腿上停留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住一晚多少钱？”
“单人间八十，双人间一百二，带独立卫生间的一百五。押金一百，明早退房退押金。”
徐虎从裤兜里抽出两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带卫生间的，住一晚。”
女人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二楼二零三。热水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过时没有。早饭七点半到八点半，过时不候。别在房间里搞事，搞坏了东西照价赔偿。”
徐虎接过钥匙，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独立的淋浴间。
墙壁刷着白色的涂料，有几处已经泛黄开裂。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能看到对面楼房的屋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徐虎反锁上门，把枪和铁管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走进淋浴间，拧开水龙头，等了十几秒，水管里咕噜噜响了一阵，喷出一股浑浊的黄水，慢慢变清。
他脱掉衣服，站在水下，让热水冲刷着这具陌生的身体。
镜子里的倒影是个年轻的面孔。
五官确实带着混血的痕迹——眉眼偏东方人的轮廓，鼻梁和下巴又偏西方人的立体感。
肤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辐射侵蚀显得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锁骨和肋骨都清晰可见。
瘦。太瘦了。
他抬起手臂，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和肌腱。
肌肉量严重不足，脂肪层几乎为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辐射区熬了两年，能活着走到废铁镇已经算是命硬了。
而且变种能力也大打折扣。
原身的能力是肌肉强化，理论上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肌肉密度暴增到常人的五到六倍，力量和抗打击能力大幅提升。
但长期的辐射侵蚀和器官衰竭，让这个能力的实际效果连原本的两倍都达不到。
用一次就得缓半天，不然肌肉纤维会撕裂，严重的话直接溶解。
说白了，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个空架子。
徐虎洗完澡，换上旅馆提供的干净浴袍，把脏衣服泡在水池里。他坐到床上，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状况。
原来那具身体里澎湃如江河的气血，现在这具身体感应就很薄弱。
经脉闭塞，气血枯竭，五脏六腑都处于衰竭的边缘。
但还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能调动气血说明武道功法原来可以用，世界树种子也还在。
那粒翠绿色的种子安静地悬浮在神魂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它也在恢复期，穿越通道时为了保护徐虎的神魂，消耗了大部分能量。
但它毕竟是世界树的种子，根基还在，只要给它时间和养分，它会慢慢恢复。
徐虎尝试着调动一丝精神力触碰种子。
种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反馈给他一股温暖的感觉。没有更多的回应，但至少说明种子和他的神魂之间的联结还在。
他又试着运转了一下原来那个世界的武道功法。
气血运行的路数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这身体里没有多余气血可运转，就像一条干涸的河道，再怎么疏通渠道也没有水流过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武道功法在这个世界不能用，毕竟好事有反馈的，等身体恢复回来再说。
这个世界还有古武传承。夏国武盟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他们的古武体系和徐虎原来那个世界的武道不完全一样，但本质上都是通过对肉身的锤炼来获取力量。
徐虎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那卷钞票，数了数。住店花了两百，还剩三千八。加上之前搜到的两百多，总共四千出头。
他穿好衣服，下楼出了旅馆。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废铁镇的夜晚来得很快，灰白色的天空逐渐变成铅灰色，街道上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散射开来。
徐虎在街上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厅。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玛丽阿姨厨房”。
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有三桌坐了人，都是些普通的工人模样，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顺手搁在桌上：“吃什么？”
徐虎翻开菜单。菜式不多，都是些简单的快餐——汉堡、薯条、烤肉、沙拉、汤。价格不算贵，一份牛排套餐也就八十块。
“一份牛排套餐，五分熟。再加一杯牛奶。”
“牛排套餐八十五，牛奶十五，一共一百。”中年女人在手上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要别的吗？”
“暂时不要。”
中年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徐虎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色更暗了，路灯的光线在雾气中变得朦胧。街上的人少了，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身影，裹紧外套，低着头，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叫罗恩的男人。
自由猎人。这个称呼在废铁镇意味着什么？徐虎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相关的信息。
他废铁镇只待了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和找吃的，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镇上的上层人物。
但那个罗恩显然不是普通人。
肥巴尼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连生意都不敢做了。这说明罗恩在废铁镇有一定的势力或者实力，至少是让这些黑市商人忌惮的角色。
他说明天中午去断铁酒馆找他。
徐虎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去不去？
去。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这身体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去看看那个罗恩到底想干什么，总比在镇上瞎晃悠强。
“牛排套餐好了。”
中年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牛排煎得滋滋冒油，配了一份薯条和一小碗蔬菜沙拉。她把牛奶杯放在旁边，说了句“慢用”，转身走了。
徐虎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味道一般。肉质偏老，酱汁也调得普通。但对于一个饿了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他大口吃着，把一整份牛排和薯条全部扫光，喝完牛奶，胃里终于有了饱胀感。
结账的时候，他又多点了两份三明治打包带走，当做明天的早餐。
回到旅馆，锁好门，他把三明治放在桌子上，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