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太医院传来消息。
皇帝不行了。
消息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太监传出来的。他连滚带爬地跑进淑妃的寝宫,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娘娘,陛下……陛下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淑妃正在灯下看书。她放下书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别声张。”
小太监退出去后,淑妃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稠,皇宫里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她站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宫女说:“去请曹公公来。”
宫女应声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曹德忠就到了。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袍,脚步匆匆,进门后躬下身子:“娘娘,您找我?”
淑妃看着他:“陛下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曹德忠点头:“奴才刚得到消息。太医署的人说,陛下的脉象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了,最多撑不过两个时辰。”
淑妃走到桌边,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曹德忠:“曹公公,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办。”
曹德忠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收入袖中。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拱了拱手:“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寝宫,脚步比来时更快。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曹德忠以“宫中戒严,防止宵小趁乱作祟”为名,下令封锁皇城所有宫门。禁军统领是他的人,接到命令后二话不说,立刻调动人马,将内外宫的通道全部切断。
九道宫门依次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城与皇城之间的联系,在一炷香之内被彻底切断。
与此同时,曹德忠派出了两名心腹太监,骑着快马从西门出宫,分别赶往三皇子府和禁军大营。
去三皇子府的那个太监跑得最快。
他一路策马狂奔,马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到了三皇子府门前,他翻身下马,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闯了进去。
三皇子赵恒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在等。
等宫里的消息。
当那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时,赵恒猛地站了起来。
太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殿下……陛下……不行了……”
赵恒手里的书卷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问:“宫里情况如何?”
太监喘匀了气,把曹德忠封锁宫门的事说了一遍。赵恒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母妃和曹公公做得很好。”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备车,进宫。”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这时,书房侧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约莫六十岁出头,面容清癯,双目精光内敛,气息深沉如山。
此人姓秦,单名一个岳字,也是天剑宗的外门长老之一,化意境初期的修为。他是天剑宗派来协助三皇子的第一批人手,三天前刚到京城。
秦岳走到赵恒面前,低声问:“殿下,要动手了?”
赵恒点了点头:“母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曹德忠控制了宫门,禁军也在我们手里。等我进宫,拿到遗诏,明日一早就可以以监国的身份接管朝政。”
他顿了顿,冷笑道:“老五那边就算知道了消息,也来不及了。宫门已锁,他进不来。”
秦岳捋了捋胡须:“殿下考虑周全。不过老夫建议,还是多带几个人为好。五皇子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狗急跳墙,在半路上截杀殿下,就麻烦了。”
赵恒想了想:“秦长老说得有理。你跟我一起去,再带几个通玄期的弟子。”
秦岳点头:“好。”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马车从三皇子府驶出,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前后各有四名骑士护卫,清一色的通玄期修为。秦岳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的长剑上。
赵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京城的大街空空荡荡,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空中回荡。两侧的店铺和民居都已经关门闭户,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但很快又被主人吹灭。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要进了宫,拿到所谓的遗诏,他就是大玄王朝的新君。
到时候,老二、老四、老五,都得跪在他面前,称他一声“陛下”。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马车很快到了皇城门口。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排禁军士兵,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盯着下方的马车。
一个太监从城门上的了望口探出头来,厉声喝道:“宫门已锁,任何人不得出入!来者何人?”
赵恒的贴身侍卫翻身下马,举起一块令牌:“襄王殿下在此,速速开门!”
太监看了一眼令牌,点了点头:“原来是殿下到了。开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缝隙。
马车驶入城门,穿过门洞,进入了皇城。
城门在马车身后再次关闭,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恒听到了那个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里,徐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抓起放在床头的外袍披在身上,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侍卫,脸色焦急:“徐爷,殿下请您立刻去前厅,有急事!”
徐虎眉头一皱,没有多问,快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赵禹已经穿戴整齐,正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孙铁、周伯和钱豹三人也在,都是一脸凝重。
看到徐虎进来,赵禹停下脚步,沉声道:“宫里出事了。”
徐虎问:“什么事?”
“老头子不行了。”赵禹咬着牙说,“淑妃和曹德忠联手封锁了宫门,禁军也被他们控制了。我刚得到消息,三哥已经进了宫。”
徐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殿下打算怎么办?”徐虎问。
赵禹攥紧拳头:“宫门被封,我现在进不去。但我也不能坐在这里干等着。如果我三哥拿到了遗诏,明天一早他就是监国,到时候我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我打算强攻宫门。”
孙铁皱眉道:“殿下,强攻宫门等同谋反。万一陛下没有驾崩,事后追究起来,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赵禹冷笑了一声:“老头子已经不行了,撑不过今晚。只要我能在三哥拿到伪造的遗诏之前冲进宫里,抢在公布遗诏之前控制局面,就不算晚。”
他看向徐虎:“徐兄弟,你怎么看?”
徐虎沉默了两秒:“殿下说得对,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三皇子一旦拿到遗诏,大局就定了。我们必须在他宣读遗诏之前阻止他。”
赵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柄重剑,挂在腰间:“孙铁,你去召集府上所有通玄期以上的人。周伯,你去联系城西和城北的几个帮派,让他们派人支援。钱豹,你去万兽园通知铁长老,就说我赵禹需要他帮忙。”
三人齐声应道:“是!”
赵禹看向徐虎:“徐兄弟,你跟在我身边。”
徐虎点了点头。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宫门被破,皇城大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争夺皇位上。
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就可以趁机潜入皇宫深处,寻找龙脉的入口。
一刻钟后,五皇子府的大门敞开。
赵禹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腰悬重剑,目光冷冽。他的身后,是三十多名通玄期的武者,以及近百名凝罡境的精锐。
这支队伍,已经是五皇子能动用的全部力量了。
赵禹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出发!”
马蹄声震碎了深夜的寂静。
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出街道,朝着皇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沿途的居民被马蹄声惊醒,纷纷推开窗户偷看。当看到那一面绣着“赵”字的旗帜时,所有人都缩回了脑袋,紧紧关上了门窗。
京城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皇帝的寝殿里。
淑妃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手里握着一方帕子,轻轻擦拭着皇帝额头上的冷汗。
皇帝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有焦距。
淑妃低头看着皇帝的脸,轻声说:“陛下,您放心去吧。恒儿会替您守住这片江山的。”
皇帝没有任何反应。
淑妃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皇帝的眼睛。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曹德忠:“曹公公,遗诏准备好了吗?”
曹德忠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奉上:“早就准备好了。”
淑妃接过遗诏,展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面写着:立三皇子赵恒为太子,即日起监国摄政,待先帝丧仪结束后择吉日登基。
淑妃将遗诏收好,对曹德忠说:“等恒儿到了,就宣旨吧。”
曹德忠躬下身子:“是。”
淑妃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老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