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已经在五皇子府上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逐渐摸清了京城的局势。三皇子赵恒和五皇子赵禹之间的争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双方都在疯狂拉拢京城的散修和中小帮派,几乎到了不加遮掩的地步。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进府里。
今天三皇子的人收了城东的铁拳门,明天五皇子的人就拿下了城北的青云帮。两边像两条饿疯了的野狗,抢地盘抢得眼红。
二皇子赵允的势头反倒被压了下去。他名分上占优,但皇帝迟迟不表态,支持他的人心里也没底。
加上三皇子和五皇子两边的夹击,他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只能缩在府里,暂时按兵不动。
这天傍晚,徐虎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赵禹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不止赵禹一个人。孙铁和周伯也在,两人坐在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赵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
徐虎进门:“殿下找我?”
赵禹把信丢在桌上:“你看看。”
徐虎走过去,拿起信扫了一眼。
信是三皇子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内容是三皇子已经正式向天剑宗请求增援,预计半个月内,天剑宗会派一位化意境的长老带队,率领一批通玄期的弟子进驻京城。
徐虎放下信:“天剑宗要派人来了。”
赵禹冷笑了一声:“我那三哥急了。他知道我搭上了万兽山庄的线,坐不住了。”
周伯捋了捋胡子:“殿下,天剑宗派化意境长老来,这可不是小事。咱们这边万兽山庄的人还没到,万一这段时间三皇子发难,咱们的处境会很被动。”
赵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铁长老那边已经传信回去了,万兽山庄的人最迟十天就到。只要他们的人先到,我就不怕三哥搞什么幺蛾子。”
孙铁开口:“殿下,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三皇子的人去了城南的飞鹰帮。飞鹰帮的帮主是通玄中期,手下有两百多号人。如果被三皇子拉拢过去,城南那块地方就彻底是他的了。”
赵禹皱了皱眉:“飞鹰帮那边,咱们之前不是派人去谈过吗?”
“谈过,但没谈拢。”孙铁摇头,“飞鹰帮的帮主姓罗,是个老滑头。他两边都不得罪,一直拖着。现在看来,他是打算倒向三皇子了。”
赵禹骂了一声:“这帮墙头草。”
徐虎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对这些帮派之争不感兴趣。
他要的是接近龙脉,而不是帮赵禹抢地盘。但他现在身份是五皇子的门客,该出力的时候得出力,否则会引起怀疑。
赵禹骂了一阵,转头看向徐虎:“徐兄弟,你有什么想法?”
徐虎想了想:“殿下,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抢地盘,而是稳住咱们已有的势力。三皇子拉拢飞鹰帮,无非是想在城南安插一颗钉子。咱们与其跟他抢飞鹰帮,不如把精力放在巩固城西和城北的地盘上。”
“只要咱们的根基稳了,他拉拢再多的小帮派的武者也没用。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比的不是谁的人多,而是谁的高手多。”
赵禹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拍了拍桌子:“那就这么办。孙铁,你盯紧城西那边的动静,别让三皇子的人渗透进来。周伯,你去跟城北的几个帮派打个招呼,告诉他们,只要跟着我赵禹,我不会亏待他们。”
两人抱拳:“是。”
赵禹又看向徐虎:“徐兄弟,你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等万兽山庄的人到了,有你忙的时候。”
徐虎点了点头,退出书房。
他走出院子,穿过回廊,往东院走去。
夜色渐深,府里各处亮起了灯笼。他走在青石路上,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万兽山庄的人一到,五皇子的势力就会大增。到时候,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冲突必然会升级。冲突一旦升级,皇城的防卫就会出现漏洞。
那就是他的机会。
回到东院的住处,绿珠正在屋里等他。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看到他进门,绿珠站起身:“徐爷回来了,我给您热了酒。”
徐虎在桌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温热,入喉暖胃。
绿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徐虎喝着酒,脑子里继续盘算。
皇宫的守卫森严,正面硬闯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五皇子的身份,获得进入皇宫的机会。
皇子可以定期入宫请安,尤其是在皇帝病重的这段时间。如果他能成为赵禹的贴身护卫,就有机会跟着进宫。
但前提是,赵禹必须足够信任他。
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对面的绿珠。
这个女人,就是赵禹用来拴住他的绳子。只要他表现出对绿珠的满意,对府上的生活满意,赵禹就会放松警惕。
他伸手,握住绿珠的手腕。
绿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徐虎说:“睡吧。”
绿珠点了点头,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书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赵恒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阴沉。他面前站着几个幕僚,还有一个穿着天剑宗服饰的年轻人——正是李云鹤。
赵恒把手里的密报摔在桌上:“我那位好五弟,还真是不消停。城西的三个帮派,一夜之间全倒向他了。”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五皇子那边最近势头很猛。听说他搭上了万兽山庄的线,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京城。”
赵恒冷哼一声:“万兽山庄?一群养牲口的,也敢掺和立储的事。”
李云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殿下不必担心。万兽山庄再厉害,也不过是七宗里垫底的货色。等我们天剑宗的人到了,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对李云鹤的态度很不满。
这个天剑宗的外门长老之子,仗着宗门的势力,在他面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眼下他还需要天剑宗的支持,不能跟他翻脸。
赵恒压下心里的不快,转而问道:“你们天剑宗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李云鹤掰着手指算了算:“半个月吧。我爹亲自带队,带五个通玄圆满的师兄一起来。到时候,别说五皇子,就是二皇子那边,也得老老实实的。”
赵恒点了点头:“那就好。”
李云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殿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晚上约了人去醉仙楼喝酒。”
赵恒摆了摆手。
李云鹤大摇大摆地走出书房,连礼都没行。
等他走后,一个幕僚忍不住低声说:“殿下,这个李云鹤也太放肆了。”
赵恒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忍一忍。等大事定了,再收拾他不迟。”
幕僚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传来了一个消息。
皇帝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
据宫里的太监传出来的消息,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连下床都困难。太医署的人日夜守在寝殿外,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皇帝能撑多久。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立储的事,变得更加紧迫了。
当天下午,宰相柳源在自己的府邸里召见了几个心腹幕僚。
柳源是大玄王朝的两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向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但随着皇帝病重,他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一个幕僚说:“相爷,陛下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局动荡不安。您得拿个主意了。”
柳源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另一个幕僚说:“三皇子势力最大,背后有天剑宗撑腰。五皇子虽然势头猛,但根基不稳。二皇子名分占优,但陛下不喜。四皇子无心争储。依我看,三皇子的胜算最大。”
柳源睁开眼睛:“三皇子确实势大,但他跟天剑宗走得太近了。大玄王朝立国四百余年,向来是皇室统御宗门,从来没有宗门干涉立储的先例。如果让三皇子即位,大玄王朝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天剑?”
幕僚们沉默了。
柳源叹了口气:“这件事,难办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轮廓:“陛下迟迟不立太子,恐怕也是因为这个顾虑。三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背后都有宗门的影子。无论谁即位,大玄王朝都可能开始沦为宗门的傀儡。”
“我这个做宰相的,得替大玄王朝的未来想一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幕僚:“传我的话,让二皇子明天来我府上一趟。”
幕僚们愣住了。
柳源这句话,等于是在表态了。
他选择了二皇子。
一个幕僚忍不住问:“相爷,您确定吗?二皇子的势头可是最弱的。”
柳源笑了笑:“势头最弱,不代表没有机会。正因为弱,他才更需要我这个宰相的支持。况且二皇子以顺位大义来说也该他继位大宝。”
“平衡之道,才是治国之道。”
幕僚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柳源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时刻,皇宫深处,皇帝的寝殿里,一个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的老人,正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帐。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还没死呢,就开始抢了。”
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抢吧,都抢吧。朕倒要看看,最后谁能坐上这把椅子。”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帷帐外面的太监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