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气很淡,混在潮湿的土腥味里,如果不是嗅觉足够敏锐,很容易忽略过去。
徐虎停下脚步,握紧枪杆,侧耳倾听。
矿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爬行,爪子刮过粗糙的石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声音来自前方,不止一处。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但握枪的右手已经调整了角度,枪尖朝前,随时可以刺出。
矿道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转过弯之后,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洞顶高约三丈,到处垂挂着钟乳石,地面凹凸不平,积着一层浅浅的污水。
污水里漂浮着暗绿色的藻类,散发出一股腐败的甜腥味。
而在溶洞的另一侧,有三个出口,分别通向三条不同的矿道。
出口附近的岩壁上,趴着一群东西。
它们的身形像是放大版的蜥蜴,四肢粗短,爪子锋利,背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鳞甲。头部扁平,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粗略一扫,至少有二十多只。
这些妖物原本趴在地上,似乎是在休息。徐虎踏入溶洞的瞬间,它们同时抬起了头,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的方向。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领头的那只妖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四肢发力,像一支箭一样朝徐虎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爪子在岩石上猛地一蹬,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其余的妖物紧随其后,嘶叫声此起彼伏,在溶洞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麻。
徐虎没有后退。
他往前踏出一步,右脚落地时重重一顿,地面上的污水向四周炸开。
腰胯发力,力量沿着脊椎传递到肩膀,再从肩膀传到手臂。
长枪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记最直接的直刺。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领头的那只妖物还在半空中,根本无法闪避,枪尖准确地从它张开的嘴巴里刺入,贯穿头颅,从后颈穿出。
枪势未衰,徐虎手腕一抖,枪身横向一扫,将挂在枪尖上的妖物甩了出去,砸在侧面扑来的两只妖物身上。
三只妖物滚作一团,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徐虎没有停顿。他收枪,拧身,一记横扫。
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狠狠抽在一只妖物的腰侧。
那只妖物的鳞甲在枪身的巨力撞击下直接碎裂,腰骨断裂,整个躯体被抽飞出去,撞在钟乳石柱上,发出一声脆响,石柱断裂,妖物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妖物已经冲到了近前。
徐虎不退反进,长枪在他手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刺、挑、扫、劈,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枪尖刺穿鳞甲的声音、枪身砸碎骨骼的声音、妖物临死前的嘶叫声,在溶洞里交织在一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妖物的尸体。
黑红色的血液流淌开来,混进地面的污水里,把整片积水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一只妖物被徐虎一枪钉在地上,枪尖贯穿它的脊柱,将它死死地固定住。
妖物还在挣扎,四肢在地上疯狂地刨动,爪子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徐虎手腕一拧,枪尖在妖物体内搅动了一下。妖物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软了下去。
他拔出长枪,甩了甩枪刃上的黑血。
溶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徐虎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确认没有活口,然后提着枪,走向溶洞另一侧的三个出口。
他没有在每个出口前停留太久,只是站在洞口感受了一下气流的方向和湿度,然后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条矿道。
这条矿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两边的岩壁几乎要擦到肩膀。地面也不再平坦,到处都是凸起的岩石和裂缝,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徐虎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就越高。他能感觉到那些精纯的天地元气从岩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无形的雾气一样弥漫在矿道里。
这说明他已经接近了被煞潮推上来的深层矿带。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矿道前方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区域。
大块的碎石堆积在一起,把矿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顶部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缝隙里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徐虎伸手按在碎石上,感受了一下石堆的结构。然后他收起长枪,双手抓住一块最大的碎石,轻轻一提。
那块石头少说有四五百斤,被他单手就提了起来,随手丢到身后。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堆积在矿道里的碎石就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徐虎弯腰钻过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一下。
这是一片被煞潮强行推上来的深层富矿带。
矿道的两侧岩壁上,嵌满了暗紫色的原矿。
那些矿石裸露在岩层表面,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却有拳头那么大,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壁上,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紫光。
煞气就是从这些矿石中散发出来的,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凉的感觉。
徐虎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矿石,指尖触感冰凉光滑。这些矿石的品质比他在青石镇鉴定的那块紫纹煞髓还要高出一截。
他没有带矿镐,也不打算挖。
徐虎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按在岩壁上,运转命格。
体内那股磅礴的气血之力涌动起来,顺着双臂涌入掌心,然后透过掌心和岩壁接触的位置,渗透进矿石之中。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生出,像是打开了某个无形的缺口。
矿石中的煞气被这股吸力牵引,像流水一样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汇入气血循环之中。
速度比吸收普通煞晶还要快。
岩壁上的暗紫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深紫变成浅紫,再从浅紫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片毫无光泽的粉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面前这片方圆数尺的矿壁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煞气,变成了一堆松散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
岩壁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徐虎没有停手,他挪动脚步,双手按在旁边的另一片矿壁上,再次运转命格。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
暗紫色的矿石在他的吸收下迅速失去光泽,变成粉末,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他连换了三面矿壁,每一面都吸收了干净。
当第三面矿壁化成粉末的时候,徐虎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之力猛地一震,熟练进度满了。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四肢百骸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凝罡中期。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比起之前,现在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他内视丹田,感应了一下熟练进度。
396/。
刚才那三面矿壁提供的煞气,至少抵得上他苦修半年的量,现在他都不去计较修炼到进程了,实在是这命格转换煞气太快了,而修炼又太慢了。
徐虎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那片被吸空的矿壁,该去找其他原矿了,这矿猎太对他胃口了。
正准备离开这片矿带,继续往深处探索,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矿道里依然清晰可辨。三个人正在靠近,速度不快,显然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徐虎转过身,看向来路。
片刻之后,三个身影从矿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是男人,年纪在三四十岁之间,穿着杂色的粗布衣物,腰间挂着刀剑,手上提着矿镐和布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秃顶的胖子,脸上堆着横肉,一双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精明的光。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壮的汉子,三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们看到徐虎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他身后那片被吸空的矿壁。
岩壁上那几片凹陷的痕迹太过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刚被采走的。
胖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徐虎一眼,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长枪和他身上的穿着,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收获不错啊。”
徐虎没有接话。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矿道两侧扫了一圈,看到那些还嵌在岩壁里的暗紫色矿石,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片矿带是我们先发现的。”
胖子说,“我们在外面绕了半天才找到这条路。兄弟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不合适吧?”
徐虎看着他:“你们先发现的?”
“当然。”胖子拍了拍胸口,“我们去年就踩过点了,今天一开矿就直奔这里。谁知道被你小子抢先了一步。”
他身后的瘦高个也跟着附和:“就是,这片矿带我们盯了好久了。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识相的,把刚才挖的交出来,我们就不追究了。”
徐虎看着这三个人,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被胖子当成了软弱。胖子往前又逼了一步,把手里的矿镐往肩上一扛,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怎么着,还想独吞?兄弟,我劝你想清楚。这矿道里死个人,矿盟连查都不会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瘦高个和矮壮汉子已经分别往两边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徐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矿镐,又抬头看了看这三个人。
“滚。”他说。
胖子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起手中的矿镐,朝徐虎的脑袋砸了下来。
矿镐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力道十足,显然是经常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
开脉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击中展露无疑,矿镐表面隐隐有煞气流转,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就算是同境的武者也难免头破血流。
徐虎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长枪。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矿镐擦着他的肩膀落空,然后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五指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矿道里格外清脆。
胖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矿镐脱手掉落。他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徐虎没有松手,他抓着胖子断裂的手腕,用力一拽,将胖子整个人拉了过来,然后膝盖顶在他的腹部。
胖子弓起身体,嘴里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瘦高个和矮壮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胖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刀,大叫一声朝徐虎砍了过来。
刀锋上煞气凝聚,泛起一层淡薄的青光,这一刀的威力足以劈开一块巨石。
开脉中期的修为,全力一刀。
徐虎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一刀砍在自己的左肩上。
刀锋斩在他的衣袍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停住了。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
他那一刀砍在徐虎的肩膀上,竟然连皮都没有破开。刀锋像是砍在一块精铁上,反震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徐虎的衣服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收缩,脱口而出:“罡气护体!你是凝——”
他的话没能说完。
徐虎伸出右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喉骨碎裂。
瘦高个的身体软了下去,手里的刀掉落在地,发出叮当的响声。
矮壮汉子见状,吓得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开脉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几个呼吸就冲出了十几丈远。
徐虎没有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掂了掂分量,然后随手一甩。
碎石破空而去,速度比箭矢还快,带着一股尖锐的破风声。
矮壮汉子听到风声,想要侧身闪避,但碎石的速度太快了。他刚来得及偏了一下头,碎石就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嘭。
一声闷响。
矮壮汉子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矿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徐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面无表情。他弯腰捡起胖子掉落在地上的矿镐,在手里颠了颠,然后转身继续往矿道深处走去。
他走了大约几十步,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是那个胖子。
他还没死。他蜷缩在地上,抱着断裂的手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徐虎没有回头。
这种情况这人是活不了的,被人黑吃黑,还是被妖魔兽吃掉,就看他怎么个死法了。
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矿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