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场到断碑城的路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徐虎走在队伍前面,身后跟着李信和马三刀,再往后是四十多个铁旗帮的队员。
队伍拉得很长,有人背着打包好的鳞甲,有人扛着剔下来的怨魔骨头,还有人牵着几匹驮货的马。
一路上没人说话。昨晚那场战斗的画面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没有人敢在徐虎面前大声喘气。
断碑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已经是午后。
城墙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高约三丈,墙头上插着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人流不算多,大多是商贩和附近的村民。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腰间挎着刀,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胸口绣着一个骷髅图案,白色的骨架在黑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赤骨帮的人。
李信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转头看了徐虎一眼,徐虎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队伍靠近城门时,那几个赤骨帮的守卫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络腮胡大汉眯着眼打量了几眼,认出了李信。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抬手示意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铁旗帮的李堂主吗?”
络腮胡大汉慢悠悠地走过来,挡在路中间,“好久不见,听说你们铁旗帮总舵让人端了?赵铁枪也死了?啧啧,真是可惜了。”
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的嘲讽意却毫不掩饰。
李信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但他忍住了,没有拔刀。
“我们要进城。”李信说,“麻烦让一下。”
“进城?”
络腮胡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进城可以啊,交入城税。一个人五两银子,你们这么多人……我算算,四十多个,那就是二百多两。拿来吧。”
李信的眼神冷了下来:“入城税不是五十文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涨到五两了?”
“别人还是五十文,但你们不一样。”
络腮胡大汉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铁旗帮的人进城,就是这个价。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别进城啊,滚去野外和妖卒抢食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又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旁边进城的几个商贩听到这话,都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交了五十文铜钱,守卫数都没数就放行了。
铁旗帮的队员们脸色都很难看。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铁旗帮已经不是以前的铁旗帮了,没有资格跟赤骨帮叫板。
李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分量,扔了过去:“这里是五十两,够我们进城了。”
络腮胡大汉接住钱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银锭从袋口滚出来,散落在尘土里,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五十两?”
络腮胡大汉踩住一块滚到脚边的银锭,碾了碾,银锭陷入泥土里,“我说的是一个人五两。你们这么多人,五十两就想打发我?打发要饭的呢?”
李信的手再次按上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徐虎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走到李信前面,站在络腮胡大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银锭,然后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大汉。
“把它捡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络腮胡大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紧绷的粗布上衣,身材结实,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嗤笑一声:“你谁啊?铁旗帮新招的打手?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徐虎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络腮胡大汉的脖子。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轨迹,周围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络腮胡大汉就被举了起来。
络腮胡大汉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他的双手去掰徐虎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球往外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说,把它捡起来。”徐虎冷着脸又说了一遍。
络腮胡大汉的双手在徐虎的手臂上乱抓,指甲在皮肤上划过,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他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里开始浮现出恐惧。
旁边几个赤骨帮的守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刀,朝徐虎围了过来。
“放开他虎哥!”
“踏马的找死!”
有人挥刀砍向徐虎的肩膀,刀锋带着破风声落下。
徐虎连看都没看,左手抬起,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刀锋停在空中,离他的肩膀还有三寸的距离。那名守卫用力抽刀,但刀刃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徐虎手指一拧,咔嚓一声,钢刀断成两截。断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名守卫愣在原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刀,脸色煞白。
其他几个守卫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
徐虎松开手指,断刃落在地上。他转头看向被掐在半空中的络腮胡大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络腮胡大汉的舌头已经伸出来了,眼白翻起,眼看就要断气。
徐虎松手了,他还要谈事呢,杀人不好。
络腮胡大汉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还是紫红色的,脖子上有五道深深的红印,那是徐虎手指留下的痕迹。
络腮胡大汉抬起头,看着徐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做,下一次就不是被掐脖子这么简单了。
他爬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银锭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钱袋里。捡完之后,他捧着钱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徐虎接过钱袋,掂了掂,扔回给李信。
然后他低头看着络腮胡大汉:“我们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可……可以。”络腮胡大汉的声音沙哑,喉咙还在疼,“您……您请。”
徐虎没有再看他,迈步朝城门走去。
李信和马三刀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铁旗帮的队员们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上队伍。
周围的行人和商贩早就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等徐虎走远了,人群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铁旗帮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
“刚才那一手你看到了吗?用手指夹断钢刀,那得是什么修为?”
“至少凝罡吧?不对,凝罡也做不到那么轻松吧。”
“我看不止,你没看见他对付王虎那几下吗?王虎可是开脉后期,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跟拎小鸡似的。”
“铁旗帮这是请来了高手啊,看来断碑城又要不太平了。”
“嘘,小声点,别让赤骨帮的人听见了。”
城门边上,几个赤骨帮的守卫扶着络腮胡大汉站起来。络腮胡大汉揉了揉脖子,看着徐虎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
“老大,怎么办?”一个守卫低声问。
“还能怎么办?”
络腮胡大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快去禀报帮主,就说铁旗帮来了个硬茬子,至少凝罡期。快去!”
那名守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城里跑去。
络腮胡大汉又看了一眼徐虎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这口气只能咽下去了,毕竟这实力不是他能对付的。这个世界实力决定一切,这人没杀他就算不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刚才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城门口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并没有停止。
“凝罡期的高手,怎么会跟铁旗帮惨党混在一起?”
“谁知道呢,也许是赵铁枪生前请来的外援。”
“外援?铁旗帮都倒了,外援还来干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铁旗帮虽然倒了,但李信手里还握着矿场那边的路子。说不定这位高手是冲着矿场来的。”
“矿场?也是哈,那矿脉请个凝罡高手够了。”
“矿脉送出去了?李信这群人不过了。”
“过什么,不请这东西都不是他们的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徐虎走在断碑城的街道上,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和摊位,卖兵器、药材、杂货的都有。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武者打扮,腰间挎着刀剑,步履匆匆。
李信快步跟上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前辈,刚才那个守门的头目叫王虎,是赤骨帮的人,开脉后期。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去禀报赤罗。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落脚?”
徐虎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来找他们的。”
李信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
“先找个地方住下。”他说,“等他们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