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如果能站在铁旗帮这边，别说保住矿场，就算是重新夺回断碑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信转头看了一眼马三刀。
马三刀也在看徐虎。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刀。”李信压低声音。
马三刀转过头：“嗯？”
“这个前辈，是你从城外带回来的吧？”
马三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救回来的。那天他在城外昏迷不醒，身上全是伤，我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
“你知道他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马三刀摇头，“他从来没说过。我问过一次，他没答，我也就没再问了。”
李信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我们拉拢他，让铁旗帮重新建立，他会帮我们吗？”
马三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个挂在怨魔腿上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他不是坏人。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李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怨魔被徐虎挂在腿上甩了半天，始终甩不掉，终于失去了耐心。它猛地趴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往侧面一滚，想用体重把徐虎压扁。
徐虎在它倒下的瞬间松手，整个人从侧面弹了出去。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掌撑了一下地面，卸掉冲击力，然后迅速起身。
怨魔翻身爬起来，四只爪子撑地，甩了甩脑袋。它的左腿关节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黑血正从伤口处渗出来，沿着鳞甲往下淌。
它低头舔了一下伤口，舌头粗糙得像砂纸，刮过伤口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它抬起头，盯着徐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里，愤怒正在积聚。
徐虎站在原地，调整呼吸。他的胸膛起伏平稳，气血在体内奔涌流转，没有一丝紊乱。
他的肉身，体力远比凝罡期充沛得多，这种程度的战斗，短时间内根本消耗不了他多少气血。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刚才那一拳打在关节窝上，手感不错。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至少证明自己能破开这头畜生的防御。
只要能耗下去，就有机会。
怨魔先动了。
它不再用爪子拍击，而是低下头，将头顶对准徐虎，然后四腿发力，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撞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头顶的鳞甲比其他部位更厚，呈深黑色，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骨刺，像一面巨大的攻城锤。
徐虎没有正面硬接。他侧身一闪，避开了正面冲击。但怨魔在与徐虎擦身而过的瞬间，尾巴猛地甩了过来。
那条尾巴粗如巨蟒，末端的骨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徐虎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抬起左臂硬挡。
砰！
尾巴抽在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徐虎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砸进十几丈外的一堆碎石里。碎石塌陷，尘土扬起，将他埋了进去。
怨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片碎石堆。
高坡上，马三刀的拳头攥紧了。
李信的眼角跳了一下。
碎石堆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手从碎石里伸了出来，抓住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随手扔到一边。
徐虎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白色的印痕，那是尾巴抽出来的痕迹，皮肤没有破，但皮下隐隐有些发红。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甩了甩手臂。
没事。
硬扛这怨魔一击，只是皮肉发红而已。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向怨魔。
怨魔歪了歪脑袋，似乎也有些意外。它那一尾巴的力量足以抽碎一块巨石，但这个人类居然只是晃了晃肩膀就站起来了。
徐虎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再次加速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刚才那一击中吸收了部分冲击力，气血运转反而更加顺畅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凝罡境的优势吗？肉身越打越热，越战越强。
他迈开步子，朝怨魔走了过去。
不是冲刺，是走。
一步一步，踩着碎石和尘土，朝那头庞然大物走去。
怨魔低吼一声，四爪刨地，再次朝他冲了过来。
徐虎没有闪避。他加快脚步，迎着怨魔冲了上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怨魔张开大口，一口咬了下来。那张嘴张开时，能吞下一整头牛，满口黄牙交错，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徐虎在它咬下来的瞬间，猛地向左侧跨了一步，然后身体一矮，从它的下巴下方钻了过去。
他来到怨魔的腹部下方，抬头看了一眼——那里的鳞甲颜色较浅，排列也没有背部那么紧密。
机会。
徐虎双腿弯曲，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根弹簧般向上弹起。他右拳紧握，罡气汇聚到拳头上，拳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一拳轰在怨魔的下颌处。
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拳头砸在鳞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铁锤砸在铜钟上。
鳞甲碎裂。
鲜血飞溅。
怨魔的头颅被打得向上仰起，整个身体都往后踉跄了几步。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洒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徐虎落回地面，双脚稳稳站住。
他的拳头上沾满了黑血和碎鳞片，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痕，是被碎裂的鳞甲划出来的。但那点伤痕，连皮都没破。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向怨魔。
怨魔退后了几步，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它的下颌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黑血正汩汩往外流，顺着脖子淌到地上。
它盯着徐虎，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警惕。
这个人类，比它想象的强大。
高坡上，李信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马三刀：“等他打完，我去找他谈谈。”
马三刀愣了一下：“谈什么？”
“谈合作。”李信说，“铁旗帮虽然倒了，但只要还有人，就还能重建。徐虎这样的高手，如果能加入我们，断碑城未必不能重新打回来。”
马三刀犹豫了一下：“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李信说，“但总要试试。”
远处，徐虎再次动了。
他没有给怨魔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再次冲向那头庞然大物。
怨魔低吼一声，四爪撑地，迎了上去。
一人一兽，在月色下再次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