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几个汉子穿着杂色皮甲,手里提着刀,目光在车队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虎身上。
其中一个络腮胡走上前,用刀尖指了指徐虎:“这人哪来的?脸生。”
刘莽从队伍前面走回来,脸上堆起笑:“路上捡的,受了伤,带进城治治。就是个苦力,没什么油水。”
络腮胡绕着板车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徐虎几眼。徐虎坐在板车上,垂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捡的?”
络腮胡啐了一口,“刘莽,你他妈倒是好心。行吧,进去可以,老规矩,人头税——你们队八个人,加这个捡来的,九个,四百五十文。”
刘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数,递了过去。
络腮胡接过来掂了掂,揣进兜里,摆了摆手:“进去吧。”
板车重新启动,驶过城门洞。徐虎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里嵌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石碑上用某种古老的字体刻着几个字,但他不认识。
进城之后,街道两侧的景象让徐虎对这个世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街道很宽,能并行四五辆马车,但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污水。
两侧的房屋大多是用石头和兽骨混合垒成的,低矮而粗糙。墙壁上涂着各种颜色的符号,有些是帮派的标记,有些是店铺的招牌。
街上的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的都是武者打扮的人。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有人扛着猎物走过——一头长得像野猪但体型大了一倍的怪物,獠牙足有手臂那么长,被绳子捆在木杠上,两个人抬着走。
也有人抬着同伴的尸体,用草席裹着,血迹从草席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路面上。
路边有几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街道拐角处有一家药铺,门口排着队,几个身上带伤的武者坐在门槛上等着。
药铺隔壁是一家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收购妖卒肉,一斤一两。收购妖将骨,价格面议。”
板车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围墙是用兽骨和泥巴糊起来的,里面有三间矮房,房顶上铺着干草和兽皮。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兵器、兽皮、几口大缸。墙角蹲着一个人,手脚被绳子捆着,低着头,看不清脸。
“下车。”刘莽的声音打断了徐虎的观察。
徐虎从板车上下来,双脚落地时,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
刘莽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徐虎跟着他走进院子。墙角那个被捆着的人抬起头来,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伤,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看了徐虎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刘莽注意到徐虎的目光,随口说了一句:“昨天在城外捡的,比你早一天。腿断了,治不好,过两天送去铁旗帮的矿场,还能换几两银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徐虎没有说话。
刘莽走进其中一间矮房,翻出一卷草席和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扔在院子角落的屋檐下:“你先睡那儿。吃的每天一顿,晚上跟大家一起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的晚饭和路上给你用的草药,都记在账上了。等你伤好了,连本带利还我。还不上,就拿人抵知道了吗?”
徐虎看了他一眼。刘莽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在他看来,这桩交易天经地义——他救了人,花了钱,对方就得还。还不上,就拿命抵。荒域的规矩就是这样。
“明白了。”徐虎说。
刘莽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徐虎捡起草席和毯子,在屋檐下铺好,然后坐了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状况。
伤势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肋骨断了三根,左肩的贯穿伤虽然结了痂,但里面的肌肉和筋膜还没有完全长好。
右小腿那道划伤最深,伤到了肌肉层,走路时会疼。
好消息是,命格的被动恢复加速已经激活了。
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涌动,自愈速度比刚醒来时快了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肋骨大概三天天就能基本愈合,五天左右能恢复到肉体可以动手的程度。
至于真气——他再次尝试调动丹田,依然是空的。
经脉的裂伤让真气无法存续,就像一个漏水的桶,装多少漏多少。他需要先修复经脉,然后才能重新积累真气。
但修复经脉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煞晶和妖兽肉是目前最直接的来源。但煞晶太贵,妖兽肉也不便宜,他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徐虎睁开眼,看了一眼院子里晾晒的那些兽肉。
那是刘莽他们这次猎到的妖卒肉,切成条状,用盐腌过,挂在竹竿上风干。肉条呈暗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脂的光泽。
他舔了舔嘴唇。饿了。
傍晚时分,刘莽的队员陆续回来了。一个疤脸男人走进院子,看到徐虎坐在屋檐下,脚步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徐虎几眼,然后转头看向刘莽:“队长,这谁?”
“路上捡的。”刘莽正在院子里劈柴,头也不抬。
“捡的?”疤脸男人走到徐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干活吗?”
徐虎抬头看了他一眼:“伤好了就能。”
“伤好了?”
疤脸男人嗤笑了一声,“我看你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队里不养闲人,你知道吧?”
徐虎没有说话。
疤脸男人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周。一周之内你要是还下不了床,我把你扔回城外去。听懂了没有?”
徐虎看着他,点了点头:“懂了。”
疤脸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开了。
晚饭是一锅炖肉。妖卒肉切成块,加上几块根茎类的植物,放在大锅里煮。
没有太多的调料,只有盐,但肉汤很浓,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徐虎分到了一碗肉汤和两块肉。他端着碗,先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升起,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贪婪地吸收这股能量,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呼。
这妖兽肉里蕴含的能量,比原世界普通的肉类强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三两口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刘莽坐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饿坏了?”
“嗯。”徐虎放下碗,“几天没吃了。”
“明天我们要出一趟活,城西清剿任务,猎杀一批靠近城墙的妖卒。”
刘莽说,“你伤没好,留在城里。别乱跑,断碑城不比你们散人在野外混,城里规矩多。”
徐虎点了点头:“什么规矩?”
“三条。”
刘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别惹三大帮的人。铁旗帮、青鳞帮、赤骨帮,这三家的人你一个都别碰。碰了,我也保不住你。”
“第二,晚上宵禁之后别出门。断碑城晚上不关城门,但街上走的都不是好人,你这种生面孔出去,被人宰了都没人管。”
“第三,欠债还钱。我救了你,供你吃住,等你伤好了,得给我干活还债。要是敢跑——”
他顿了顿,“断碑城不大,跑不远的。抓回来,把你腿打断,照样卖去矿场。”
徐虎点了点头:“明白。不过我想问个事。”
“说。”
“城里哪里能搞到煞晶?”
刘莽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碗,盯着徐虎看了几秒:“煞晶?你买那玩意儿干什么?那是开脉境以上的人才用得上的东西,一块下品碎片就要十两银子。你一个连刀都没有的散人,想那玩意儿干嘛?”
“听说过。”
徐虎说,“想知道行情。”
刘莽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三大帮手里有货,但他们不卖散人。青鳞帮的药铺偶尔会放出几块,但价格贵得吓人,而且要用妖兽材料换,不收银子。”
“你要真想搞煞晶,两条路——要么加入帮派,要么自己猎妖将。但妖将那玩意儿,连我都得绕着走,你碰上就是死。”
徐虎没有接话。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刘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端着碗走回屋里,其他队员也陆续散了。
徐虎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断碑城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黑暗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嚎叫,在夜空中回荡。
墙角那个被捆着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没有人理会他。
徐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沉下心神,再次触碰那枚命格。
命格的被动恢复加速一直在运转,他能感觉到伤口处的酥麻感比白天更明显了。按照这个速度,一周之内他应该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一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夜空。天穹上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俯瞰着大地。
虽然这刘莽救了他,有人情自己会还他,其他人就算了。
自己有多久没被这样呼来喝去的了,好像还是刚穿越到棚户区的时候吧,都有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