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几个营正抬着铁浮屠的尸体出去,地上的脑浆和碎骨用铲子刮了两遍,青砖缝里还渗着暗红色。
徐虎坐在主位上,等他们把地面清理干净,才开口。
“霍安,韩崇。”
两人立刻站起来,抱拳行礼:“属下在。”
徐虎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两人跪的挺快,能力实力都不错。“左翼回来多少人?”
霍安回答:“回统领,左翼原额两万三千人,战后收拢,实存两万一千余人。”
“中军回来九千,右翼四千,城中还有三万教兵。”
徐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加起来不到七万。其中护法军团的老兵有多少?”
霍安算了算:“左翼护法军团原有八千人,战后还剩七千出头。右翼护法军团原有五千人,战后剩不到四千。中军护法军团两万人,基本打光了,只剩不到两千。”
“也就是说,护法军团的老兵还剩一万三左右。”
徐虎抬起头,“孙师傅,你手下那三万教兵,有多少能打的?”
孙烈放下茶碗:“新兵居多,训练了不到两个月。但其中有两千多是以前跟我传教时的老底子,练脏境以上的好手,可以当骨干用。”
“够了。”
徐虎站起身,走到议事厅墙壁上挂着的定安城防图前。
“我说一下整编方案。”
“第一军团,由我直辖。从左翼护法军团剩余老兵中抽调精锐八千人,加上右翼残兵和中军残兵,凑足一万六千人。这一军团作为主力,负责正面作战和城防要害。”
霍安和韩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军团,由霍安统领。从左翼护法军团抽调四千老兵做骨干,再从教兵中补充八千人,凑足一万二千人。”
“第三军团,由韩崇统领。同样从左翼抽调四千老兵做骨干,教兵补充八千人,凑足一万二千人。”
“第四军团,由孙师傅掌管。剩下的护法军团老兵,加上城中剩余教兵,凑足两万人。主要负责城防巡逻、后勤保障和新兵训练。”
徐虎说完,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
“各军团人员名单,三天内报到我这里。装备、粮草、营房,统一调配。有问题的现在提。”
霍安犹豫了一下,开口:“统领,左翼抽调八千人出去,剩下的老兵就不多了。这样会不会影响左翼原来的战斗力?”
徐虎看着他:“左翼原来的编制已经打散了。现在是重新整编,不是恢复原状。你手里有四千老兵做骨架,配上八千人,三个月内就能练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有没有信心?”
霍安咬牙:“有。”
韩崇也跟着点头。
孙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整编方案定下来,剩下的就是执行层面的细节。徐虎没有在议事厅多待,让霍安和韩崇先去统计人员名单,他自己和孙烈留了下来。
等人都走了,孙烈才开口:“你把护法军团的老兵拆散了分给霍安和韩崇,是想让他们互相制衡?”
徐虎没有否认:“铁浮屠死了,护法军团群龙无首。如果不拆散,迟早会有人跳出来,虽然不会出现问题,我不希望要出来这些麻烦。拆成三份,分给不同的人带,他们就闹不起来了。”
孙烈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准备怎么跟建安那边交代?”
“交代什么?”
“铁浮屠是教中元老,你把他杀了,总要有个说法。”
徐虎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法很简单。铁浮屠不服军令,当众袭击主帅,被就地正法。张衡要是觉得不妥,可以亲自来定安城看看。”
孙烈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逼他表态。”
“他必须表态。”徐虎放下茶碗,“定安城是前线,没有后方支援,我们撑不了三个月。我要知道他愿不愿意继续给我输血。”
“如果他不愿意呢?”
徐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话题:“孙师傅,帮我拟一份战报,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写清楚。张元镇战死,秦厉战死,铁浮屠因抗命被处决。定安城现有兵力不到七万,急需粮草、兵器、药材补充。请少主定夺。”
孙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份战报,是在告诉张衡——定安城现在是你说了算。他要是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带着城和兵另谋出路。”
徐虎没有否认:“他可以选择。要么继续合作,我替他守住东线。要么一拍两散,我投朝廷,闻香教彻底完蛋。”
孙烈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赌。”
“不赌怎么办?”
徐虎看着他,“铁浮屠死了,护法军团散了,教中高层死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是定安城唯一能打的人,也是闻香教唯一能打的人。”
“他张衡能叫谁来,是周瑾还是阴九,或者是他自己,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赵崇山一个真气巅峰,我都只能龟缩在城里守着,他们来了连龟缩守城的能力都没有。我不站出来,谁来站?”
“师傅,我们可是反贼!”
孙烈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拟战报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徐虎抬起头。
“城东那片宅区,你还记得吗?”
徐虎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定安城东边有一片独立的院落,围墙很高,大门紧闭,很少有人进出。他刚来定安城时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有多问。
“记得。那里住着什么人?”
孙烈压低声音:“一群祭师。是教主从别处弄来的,具体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城东住了好两个月了,平时很少出门,也不跟教里的人来往。”
“张元镇对他们很看重,每月拨给他们的银两和物资都是单独走账,不经任何人的手。”
徐虎皱起眉头:“祭师?做什么的?”
“不清楚。”
孙烈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研究经文的一群人。张元镇能突破真元境,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具体怎么做到的,恐怕只有教主自己知道。”
徐虎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张元镇死了,那些人还在城东?”
“还在。没有人去管他们,也没有人敢去管。张元镇在世时,严禁任何人靠近那片宅区。违令者,杀无赦。”
徐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群研究经文的祭师,能让一个真劲巅峰的人突破到真元境。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真气境到真元境,是武道修行中最大的一道门槛。
多少天才卡在这一步,终其一生无法寸进。张元镇能跨过去,靠的不只是邪法,还有这群祭师的帮助。
“明天我去看看。”
孙烈愣了一下:“你要去见那些祭师?”
“张元镇死了,定安城现在归我管。城里住着什么人,在做什么事,我总要知道。”
徐虎站起身,“而且我对他们很好奇。能让一个真劲巅峰突破到真元境,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手段。”
孙烈张了张嘴,想劝他小心,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了解徐虎的性格——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不用。师傅你盯着整编的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孙烈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出了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