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捏着一把南瓜子，正在一颗一颗地剥，剥出来的仁放在碗里，壳丢在脚边的笸箩里。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孕妇特有的慵懒。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侧头看了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斥候送了消息来，永安那边在调粮，怕是要有动静了。”
竹叶青剥瓜子的手没停：“要打仗了？”
“还不确定。先备着。”
“备着也好。”她剥完最后一颗南瓜子，把碗往徐虎面前推了推，“吃吧。我剥了半天，手都酸了。”
徐虎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抓了一把南瓜子仁丢进嘴里。竹叶青剥得仔细，连那层薄皮都去了，入口香脆。他吃了几口又抓了一把：“你剥这么久就为了给我吃？”
“不然呢？我又不爱吃这玩意，闲着也是闲着。”
竹叶青嘴上这么说，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靠在廊柱上，双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从前带着英气的脸如今柔和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锐利劲儿还在——锋芒不减，只是藏起来了。
她看着院子里老榆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动，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这孩子以后会长得像谁？”
徐虎想了想：“你吧。你好看。”
竹叶青嘴角翘得更高了些，但她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那句“你好看”咽下去消化掉。
傍晚，小红回来了。她提着一条活鲫鱼和一把青菜，额头上沁着细汗，进门先朝徐虎叫了一声“徐爷”，然后快步走到灶台前把鱼放进水盆里养着，开始淘米洗菜。
竹叶青从里屋走出来，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那条鱼：“鱼不小啊。”
“卖主说这条今早刚打的，我看着鲜活就买了。”小红蹲在灶台前生火，动作麻利，添柴、点引火、架上锅，一气呵成。
竹叶青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忙活，顺手从菜篮里拿起一根葱剥了起来。小红抬头看了她一眼：“姐，你别动，我来就行。”
“剥个葱而已，又不是什么重活。”
竹叶青把剥好的葱递给小红，又顺手拿起一把蒜开始剥。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灶台前，身影被灶火映在墙上一高一矮，忙碌而默契。
小红低头切菜的时候，竹叶青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我家小红越来越好看了。”
小红手一抖，菜刀差点切歪：“青姐——！我在切菜呢！”
“切你的，不耽误。”竹叶青收回手又剥了一颗蒜。
入夜。徐虎从城楼巡视回来，推开院门，屋里亮着灯。灶台上一壶热茶正用炭火煨着，旁边的大木桶里冒着腾腾热气，水已经烧好了。
小红蹲在灶台前试水温，竹叶青坐在床头正在灯下补一件衣服的破口，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那块料。
小红试好水温把桶放到卧室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徐虎：“徐爷，水好了。”
徐虎脱了外衣，却没有先进屏风后面。他走到旁边，看了一眼竹叶青：“你也洗洗吧。身上该乏了。”
竹叶青抬头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针线：“你帮我搓背？”
“嗯。”
竹叶青没再推辞，跟着他走到屏风后面。她站在桶边，双手搭在衣襟上，动作不紧不慢。
外衫先褪下，搭在屏风上。然后是亵衣的系带，她用手指勾住，慢慢拉开，衣料顺着肩膀滑落。
烛火的光从屏风外面透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的身形比孕前丰腴了不少，但骨架撑得住，并不显得臃肿。
肩颈的线条依旧好看，锁骨分明，再往下——胸前的弧度比以前更加饱满挺立，没了束缚之后更加明显，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腰身粗了一圈，但腰线还在，从肋骨到胯骨的过渡依然流畅。腹部高高隆起，圆润而坚实，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侧身坐在桶里的小凳上，随手把小衣也解了，丢在一旁。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徐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看傻了？”
徐虎没接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竹叶青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来吧，搓背。别光站着。”
徐虎拿起毛巾浸了热水拧干，蹲在她身后，开始给她搓背。
毛巾擦过肩胛骨时，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不轻，每一下都带着热水的温度，从肩膀推到腰窝。
竹叶青闭着眼，双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你今天手劲儿有点大。”
“有吗？”
“有。”她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在想打仗的事？”
“没有。”
“撒谎。”她嗤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你一想事情，手上的力道就会重半分。你自己感觉不到，我能。”
徐虎没接话，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竹叶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懒洋洋的挑衅：“徐虎，你说我现在这样——肚子这么大，胸也比以前大了，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徐虎的手停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故意挑事，她就是这样的人——越是感觉到他紧张，就越要撩拨他。
他放下毛巾，从后面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你不是不好看。是怕看了之后，火气上来，你又灭不了。”
竹叶青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他的下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灭不了，不是有人能灭吗？”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屏风外面那个正在灯下缝衣服的身影。
徐虎的呼吸重了一瞬。
竹叶青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行了，搓完了。你赶紧洗吧，水要凉了。”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走出去躺到了床上。路过小红身边时，她弯腰在小红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今晚你伺候他，别让他憋着。”
小红的手一抖，针扎到了指尖，但她没像以前那样脸红到耳朵根，只是抬头看了竹叶青一眼，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姐。”
竹叶青笑着躺回床上，拿起那本旧话本，翻了两页，又放下，侧过身来，用手支着头，看着屏风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徐虎从水里出来时，小红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三个并排放着——竹叶青在最里侧靠着墙，小红在中间，外侧空着。
徐虎吹熄了灯，躺下。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竹叶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里带着困意：“我睡了。”
但她根本没睡。
过了一会儿，她在黑暗中幽幽开口：“小红，你今晚怎么不主动了？平时不是挺会往他身上蹭的吗？”
小红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奈：“青姐……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竹叶青闷笑了一声，“你们忙你们的，就当我不在。”
她说完真的安静了，但那种安静的本身——一个假装睡着的人在旁边听着——比说话更让人心跳加速。
小红在黑暗中咬了咬嘴唇，她现在也想要孩子，所以显得也主动一点，侧过身，面向徐虎。她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贴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初次同床的生涩和紧张。半年了，她已经熟悉了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节奏、他身体的每一处反应。
她贴上来之后，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低声说了一句：“徐爷，别听青姐的……她想看笑话。”
徐虎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他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竹叶青的声音又从墙边飘过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小红你这话说得可不地道。我明明是帮你，怎么就成了看笑话了？”
小红把脸埋进徐虎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青姐你还是睡觉吧……”
竹叶青笑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压抑的呼吸声和床板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