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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城,官军大营。

夜色如墨,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胡奎站在帐中,身上还穿着那件亮银甲胄,甲片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脸色疲惫,但姿态恭敬,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张崇山站在他身侧,比胡奎高了半个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阔背大刀。他是正经的武进士出身,真劲初期,在苍州军中素有威名。但此刻,他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人面前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英武,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烛火中泛着冷光。他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猛虎图案,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带扣是纯金打造的虎头形状。

他没有穿甲胄,但坐在那里,气息沉稳如山,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压迫感。那是一种长期居于高位、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他叫赵韦。

平南将军赵崇山的长子,大庆朝振威校尉,真劲中期。

帐内安静了片刻。

赵韦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胡奎和张崇山脸上扫过,语气平淡:“这么说,你们两个围着临江城打了快两个月,连城墙都没攻上去过?”

胡奎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回赵将军,那徐虎守城确实有一套,末将……”

“徐虎?”赵韦打断了他,眉头微挑,“就是那个杀了周德的草寇?”

“正是。”

赵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像是听到了一只蚂蚁咬死了另一只蚂蚁。

“一个换血境的草寇,就让你们束手无策?”

胡奎的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反驳。

张崇山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在苍州军中混了二十多年,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和实力。真劲初期的修为,在苍州军中已经是顶尖战力了。但在赵韦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

赵韦没有再看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目光扫过苍州北部的山川河流,最后落在临江城的位置上。

“临江城,城墙高三丈六,护城河宽两丈,城内有闻香教匪众两万余人,首领韩金彪,真劲初期。”

他像是在念一份战报,语气平淡,“这样的城防,这样的兵力,你们打了两个月没打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胡奎和张崇山。

“我不怪你们。苍州承平日久,军中懈怠,能打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让胡奎和张崇山同时感到一阵屈辱。他们两人,一个是安陵府守备营参将,一个是苍城守军主将,在苍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赵韦口中,他们就像是两个没用的废物。

赵韦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今晚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带人攻城。你们两部跟在后面,负责清扫残敌就行。”

胡奎愣了一下:“赵将军,明天就攻城?不需要先派斥候侦察一下城防……”

“不需要。”赵韦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一座三丈六的城墙,还用不着侦察。”

胡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韦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崇山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又不敢发作。他堂堂一个真劲初期的参将,居然被人当成了辅兵来使唤。但他也知道,赵韦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他得罪不起。

“是,末将遵命。”胡奎低下头,抱拳行礼。

张崇山也低下头,跟着说了一句:“末将遵命。”

赵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退出大帐,站在帐外,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胡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闷气全部吐出来。他看了一眼张崇山,低声说:“张兄,这位赵将军……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张崇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有狂的资本。”

“真劲中期,三千练骨境骑兵,赵家的背景。别说在苍州,就是在整个大庆朝,他都有狂的资本。”

胡奎沉默了。

他知道张崇山说得对。

赵韦的狂妄,不是无知者的狂妄,而是实力碾压一切之后的自信。那种自信,来自于他的修为,来自于他手下的精锐,来自于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

“明天看看吧。”张崇山说,“我也想看看,这位赵将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第二天清晨。

晨光刚刚照亮临江城的轮廓,官军营中响起了号角声。

赵韦没有搞什么复杂的战术。三千骑兵全部出动,在营前列阵。三千匹战马,每一匹都比普通的军马高出一截,四肢粗壮,肌肉虬结,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雾柱。这些马匹体内流淌着妖兽血脉,耐力惊人,爆发力极强,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马背上,三千骑士全部披挂铁甲,从头到脚覆盖在冰冷的金属之中。铁甲表面打磨得锃亮,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人腰间挂着一柄精钢战刀,马鞍旁挂着一杆骑枪,枪尖泛着寒光。

三千人列队而立,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匹马嘶鸣。整个阵列沉默得像一座钢铁森林,只有晨风吹动盔缨发出的猎猎声响。

胡奎和张崇山站在远处,看着这支军队,脸色都变了。这里面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当他们手下百户官了,没想到在这里只是个普通兵卒。

他们都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见过不少精锐部队。但像这样的军队,他们从未见过。三千个练骨境武者组成的骑兵部队,这在苍州是不可想象的。整个苍州军中的练骨境武者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三千人。

而赵韦,带来了三千个。

赵韦本人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那匹马比普通的战马还要高出半尺,马头高昂,双目赤红,鼻孔中喷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他依然没有穿甲胄,只穿着那件玄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柄马槊。

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出战。”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三千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像三千匹马在奔跑,倒像是数千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临江城城墙上,闻香教的守军已经看到了这支军队。

有人开始敲响警钟,有人在城墙上奔跑,有人在大声呼喊。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钢铁洪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从三里外到城墙下,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的砖缝都在簌簌掉落灰尘。

“放箭!快放箭!”

守军的将领终于回过神来,大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手慌忙拉弓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骑兵。但那些箭矢射在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被弹开,滑落,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铁甲。

偶尔有几支箭射中了马匹,但那些有着妖兽血脉的战马根本不以为意,箭矢扎在肌肉里,它们连速度都不减一下。

三千骑兵,顶着箭雨,直接冲到了护城河边。

两丈宽的护城河,对于普通骑兵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这些战马在冲到河边时,没有丝毫犹豫,四蹄发力,纵身一跃——那一匹匹高大的战马轻松越过两丈宽的河面,落在对岸,马蹄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千匹战马,三千次跳跃,像是潮水漫过一道浅浅的沟渠。

城墙上,守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扔掉兵器往城下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哭喊着“妖怪”。守军的将领拔出刀,砍了两个逃兵,但根本止不住溃败的趋势。

赵韦没有理会城墙上的守军。

他策马冲到城门前,右手握住挂在马鞍旁的马槊。

那是一杆通体乌黑的马槊,槊杆有婴儿手臂粗细,槊锋长约两尺,泛着暗沉的寒光。槊杆上缠着细密的银丝,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涌动。

真劲,是超越凡俗的力量。练皮、练骨、练脏、换血,这四境修炼的都是肉身,锤炼的是气血。但到了真劲境,气血开始质变,化为真劲。真气不再是单纯的生命能量,而是一种可以外放、可以操控的力量。

赵韦握紧马槊,真劲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注入槊杆。那杆乌黑的马槊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槊锋上浮现出一层淡白色的光芒,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他催动战马,战马嘶鸣一声,四蹄发力,朝城门冲去。

在距离城门还有三丈时,他猛地挥出马槊。

槊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不像兵器破风,倒像是某种猛禽的啼鸣,尖利刺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一道白色的真气从槊锋上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狠狠斩在城门上。

轰——!!!

城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道真气弧光斩在城门上,厚实的榆木板从中间裂开,包在外面的铁皮像纸一样被撕碎,铁钉四处飞溅。整扇城门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胡奎站在远处,看着那扇被劈开的城门,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张崇山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是真劲初期,也能做到真气外放。但要他一槊劈开一扇包铁城门,他做不到。那一槊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赵韦收回马槊,催马踏入城内。

身后,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临江城,陷落了。

城内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闻香教的守军虽然在人数上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人数只是一个笑话。三千练骨境骑兵在城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闻香教的兵卒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的刀枪砍在铁甲上,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而那些骑兵的骑枪却能轻易刺穿他们的身体。

不到半个时辰,城内的抵抗就基本停止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闻香教的,有平民的,也有少数官军的。鲜血顺着街道的排水沟流淌,汇入护城河中,将河水染成淡红色。

赵韦骑在马上,在城内缓缓前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房屋和店铺,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攻下一座城池,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在北方边境跟随父亲征战多年,攻破的城池不下二十座。临江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堡垒罢了。

他策马走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时,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站在街道中央,身后站着几十个手持兵器的教众。

韩金彪。

这个苍州舵主他没有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赵韦的骑兵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突围。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打了,而且这人肯定盯着他。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赵韦。

“赵韦!我韩金彪在此!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

赵韦勒住马,看着韩金彪,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对他来说,韩金彪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清理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马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