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骑在黑马上,一身铁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铁甲沉重,加上头盔和护胫,总重超过六十斤。但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笨重,反而衬得他肩宽腰阔,气势逼人。
他本就身材高大,一米九五的个头,骑在马上更是鹤立鸡群。此刻全身披挂,铁甲覆身,如同一尊铁塔立在晨光中。
右手拿着一柄陌刀。
刀身长约五尺,刀背宽厚,刀刃泛着寒光。刀柄用熟牛皮缠绕,握在手里,手感扎实。这柄刀是他从周德的军需库里翻出来的,据说是某个被斩的边军将领的佩刀,一直没人用。他拿来试了试,手感不错,就留下了。
赵铁头牵着一匹黑马走过来。
“徐爷,准备好了。”
徐虎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马腹,黑马迈步朝官道走去。
身后,四千人列队跟随。
前排是天下会的老兵,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后排是新兵,皮甲虽然旧了些,但队列已经站得有模有样。
队伍中央,是三十辆平板大车,车板上堆着云梯、撞木、绳索、铁钩。每辆车由两匹驮马拉着,车夫都是老把式,控马稳当。
竹叶青骑马从队伍中走出来,与他并辔而行。
“你这一身行头不错。像个将军了。”
徐虎没有接话,继续策马前行。
从黑水城到清水县,官道大约九十里。
徐虎没有赶路。他让队伍保持匀速,每隔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让兵卒喝水、整理装备。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埋锅做饭。
赵铁头端着碗走过来,蹲在徐虎身边。
“徐爷,清水县的探子回来了。”
“怎么说?”
“清水县知县姓王,是个文官,没什么本事。县丞和主簿也都是读书人,不懂军事。县里的守军大约一千人,其中衙役五十,乡勇四百。装备陈旧,不过最近听说周边不太平,他们临时招了一批青壮,凑够了一千人。”
徐虎点了点头。
一千人,比预想的多一些。但依然是乌合之众。
“城墙高约两丈,青砖砌成,但年久失修,有几处已经开裂了。护城河倒是有一条,但水不深,最深处也就齐腰,趟过去没问题。”
徐虎把碗里的饭扒完,把碗递给旁边的兵卒。
“天黑前赶到清水县。今晚拿下。”
赵铁头愣了一下:“今晚就打?弟兄们赶了一天路,体力消耗不小。”
“就是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徐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清水县那点守军,看到我们四千人到了城下,第一反应肯定是关城门、派人求援。如果我们今晚不打,等明天他们缓过神来,把城墙加固了,把护城河挖深了,反而要多费手脚。”
赵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去传令。”
队伍继续前进。
傍晚时分,清水县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确实不高,城墙上,守军看到了远处逼近的队伍,顿时慌乱起来。
有人敲响了警钟。
有人在城墙上跑来跑去。
有人大喊着“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门缓缓关闭,吊桥被拉了起来。
徐虎勒住马,看着城墙上那些慌乱的守军,面无表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赵铁头,你带五百人,从东面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
“叶青,你带五百人,从西面包抄,防止有人从侧门逃走。”
“剩下三千人,跟我从正面进攻。”
两人同时应声,各自带兵离去。
徐虎单手握着陌刀,刀锋指向城门。
然后他一夹马腹,黑马猛地窜了出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掀起一路尘土。
城墙上,守军开始放箭。
箭矢稀稀拉拉地飞下来,大部分落在徐虎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少数几支飞到近前,被他用陌刀随手拨开。
这些乡勇用的弓,拉力不足,射程有限,箭矢的威力也小得可怜,连他的铁甲都射不穿。
黑马冲刺极快,转眼间已到护城河边。
两丈宽的河面,马匹不可能直接跃过。
他在马背上猛地一蹬,整个人从马鞍上腾空而起。
铁甲沉重,六十多斤的重量加上他自身的体重,此刻却像一片落叶般轻盈。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护城河,落在对岸。
落地时铁靴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龟裂。
他站稳身形,提起陌刀,大步走向城门。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更密集了一些。
有人开始往下扔石头和滚木。
一块脑袋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走到城门前,举起陌刀。
一刀劈在城门上。
城门是用厚实的榆木板制成的,外面包着铁皮,钉着铁钉。陌刀劈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城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已经停了。
有人开始往城下跑。
有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有人哭喊着“饶命”。
徐虎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又一刀,城门从中间裂开,铁皮崩裂,木板断裂。整扇城门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徐虎收起陌刀,跨过倒塌的城门,走进城内。
城内,街道上空荡荡的,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几个胆子大的,从门缝里往外偷看,看到那个浑身铁甲、手持陌刀的巨人走进城来,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徐虎没有停留,直接朝县衙走去。
县衙门口,几个衙役握着刀,手在发抖。看到徐虎走过来,有人扔掉刀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徐虎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县衙。
县衙大堂里,王知县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里握着一杯茶,茶盏在手里不停地颤抖。看到徐虎走进来,他猛地站起来,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是徐虎?”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至少认出了来人是谁。
黑水城徐虎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周边各县。斩杀周德,击退胡奎,这些消息他早就听过。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来得这么快。
“既然知道是我,那就省事了。”徐虎说,“从现在起,清水县归我管了。你继续当你的知县,但城里的粮库和府库,归我。你手下的衙役和乡勇,全部缴械,编入民夫队,负责搬运物资。”
王知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徐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好……本官遵命便是。”
徐虎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县衙。
城外,三千兵卒已经控制了四门。赵铁头和竹叶青也带着人回来了,东面和西面都没有遇到抵抗,几个试图逃跑的乡勇被他们堵了回来,缴了械,蹲在城墙根下,双手抱头。
徐虎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传令下去,今晚在城内宿营。不许扰民,不许抢劫,不许奸淫。违令者,斩。”
“是。”
命令传达下去,四千兵卒开始在城内各处驻扎。有人负责看守四门,有人负责巡逻街道,有人负责看守粮库和府库。秩序井然,没有出现任何乱子。
徐虎带着赵铁头和几个亲兵,来到城西的粮库。
粮库占地不小,有十几间仓房,每间仓房里都堆满了粮食。徐虎推开一间仓房的门,看到里面堆得满满的麻袋,伸手拍了拍,麻袋里传来谷粒碰撞的沙沙声。
赵铁头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些粮袋,低声说:“徐爷,这里的粮食,少说也有两千石。”
徐虎点了点头:“不止。加上其他仓房,应该能有三千石左右。”
他走出粮库,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明天一早,派人回黑水城报信,让李威带人来运粮。顺便把祝玉剑叫来。”
赵铁头愣了一下:“叫祝玉剑来?他来干什么?”
“清水县需要人管。”徐虎说,“我打算把清水县交给祝家。”
赵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回去。”
徐虎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县衙走去。
第二天清晨,黑水城的人就到了。
李威亲自带队,带着一千青壮和两百辆大车,浩浩荡荡地来到清水县。看到城门口那扇被劈碎的城门,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指挥青壮们开始搬运粮草。
祝玉剑是中午到的。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是来接收一座县城的,倒像是来赴宴的。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扇被劈碎的城门,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还在发呆的乡勇,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进了县城。
徐虎在县衙里等他。
“清水县从现在起,归祝家管了。”徐虎开门见山,“粮库里的粮食,我带走八成,剩下两成留给你,作为县衙的开销和守军的粮饷。府库里的银子,我全部带走,你需要的开支,从粮税里出。”
“守城的人手,我从黑水城新兵里拨给你五百人。你自己也可以在本地招兵,能招多少看你本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官军打过来,你必须守住。守不住,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祝玉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祝家接手了。”
徐虎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清水县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三座县城,每一座我都会打下来,交给你们三家中的一家来管。你们三家,每家管一座县城。我不要你们上税,也不要你们纳贡。我只要一样东西——粮草。”
祝玉剑听完,沉默了很久。
“徐帮主,你这是在把我们三家往绝路上逼啊。”
徐虎看着他,没有说话。
祝玉剑又笑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
“但我祝家,接了。”
三天后,徐虎带着三千五百人,离开了清水县。
留下五百人,由祝玉剑统带,负责清水县的防务。
粮库里的粮食,被搬走了八成,装了三百多大车,由李威带回黑水城。府库里的银子,被全部搬空,装了二十口大箱子,也由李威一并带回。
清水县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看着。
祝玉剑站在城楼上,看着徐虎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是祝家的供奉,练脏中期。
“老爷,咱们真的要替那个徐虎守这座县城?”灰袍老者低声问。
祝玉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条渐渐远去的队伍,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守。”
“为什么?”灰袍老者不解,“咱们祝家世代住在黑水城,从来没管过县城。现在替一个反贼守城,万一朝廷打回来,咱们祝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祝玉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们不替徐虎守城,朝廷就会放过我们?”
灰袍老者愣住了。
祝玉剑转回头,看着远方。
“周德的人头,我们祝家也沾了血。徐虎在黑水城发饷,我们祝家也出了钱。从那天起,我们祝家就已经是反贼了。”
“既然是反贼,那就只能跟着反贼走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你不觉得,跟着这个徐虎,比跟着朝廷,更有前途吗?”
灰袍老者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正在搬运粮草的青壮,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正在整编的乡勇,再看了一眼远处那条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队伍。
他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徐虎带着队伍,横扫了黑水城周边的三座县城。
每一座的打法都一样——四千人压境,他亲自破门,赵铁头和竹叶青从两翼包抄,一个时辰之内结束战斗。县城里的守军,多的不过一千,少的只有五六百,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每打下一座县城,他就把县城交给三家中的一家来管。
陈家分到了安县。
黄家分到了永平县。
三家各管一县,互不统属,直接对徐虎负责。每家从黑水城新兵中带走五百人作为守城士卒,其余人手在当地自行招募,能招多少看各自的本事。
半个月后,徐虎带着队伍回到了黑水城。
四千人的队伍,减员不到一百人,粮草问题得到了彻底解决——四座县城的粮库被搬空,总共获得粮食两万余石,白银八万两,加上各种物资,足够黑水城支撑一年以上。
黑水城周边的四座县城,全部落入徐虎手中。
三家豪强各管一县,黑水城则由徐虎直辖。
一个以黑水城为中心的小型割据势力,已经初步成型。
而徐虎本人,也在连续征战中完成了突破了换血中期。
气血在体内奔涌如江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膨胀。同样是换血境,但中期的力量比初期强了将近两成。
如果现在再遇到周德,他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取其性命。
但徐虎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朝廷的主力大军正在赶往交州的路上。一旦交州被平定,苍州的官军就会得到增援,到时候,他这点地盘,在朝廷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必须在朝廷主力到来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否则,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