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青站在场中，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她扫了一眼那八个东倒西歪的汉子，撇了撇嘴。
“不行不行，你们几个一起上都不够我热身。去，再叫几个人来。”
那八个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竹叶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看见徐虎站在场边，眼睛顿时亮了。
她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炼完了？我刚突破练脏，正愁没人练手呢。来来来，咱俩练练。”
徐虎看了她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竹叶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我现在也是练脏了，虽然比你低两个小境界，但我天生神力，越级硬撼从来不虚。再说了，光一个人练有什么意思，得实战才知道深浅。”
她说着，已经摆开了拳架。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双拳一前一后护住中线。那姿势不是切磋的架势，是真正准备全力出手的架势。
周围的汉子们见状，纷纷退到场边，自发围成一圈。有人小声嘀咕：“青姐又要挨揍了……”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徐虎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眼睛，知道她又兴起了，看来是得打压一下她的嚣张气焰了，点了点头：“来，那就试试。”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三步。初春的阳光洒在演武场的青砖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竹叶青率先出手。
她一步踏出，右拳直捣徐虎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爆鸣。练脏初期的修为配合天生神力，拳锋过处，空气都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的尘土被拳风卷起，在她脚下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
徐虎侧身避开拳锋，左手顺势搭在她手腕上，往旁边一带，卸掉了她的拳劲。动作不大，但精准得像用秤称过。
竹叶青一拳落空，立刻变招。
她借着被带偏的势头，拧腰转身，左肘如枪，戳向徐虎咽喉。这一变招又快又狠，衔接得行云流水——右拳被破的瞬间左肘已到，中间几乎没有间隙。这种在实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反应，比任何套路都管用。
徐虎后撤半步，让过肘尖，右手五指如钩，扣向她的肩井。
竹叶青肩膀一沉，避开他的擒拿，同时右脚扫向他的小腿。徐虎抬腿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第一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竹叶青站稳身形，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平分秋色她信心又足了。
“有意思。再来！”
她再次扑上，双拳连环轰出。这一次不再试探，拳势如狂风暴雨，一波接一波，专打徐虎的中线和下盘。她的拳法没有固定套路，全是实战中打出来的野路子——指关节打喉咙、肘尖撞肋骨、膝盖顶小腹、脚尖踢脚踝。招招都是要害，招招都是杀招。
徐虎不再闪避，双拳齐出，与她正面硬撼。
拳拳相交，劲气四溢。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场边的汉子们耳膜发疼。两人脚下的青砖不断开裂，碎石四溅，被劲风卷起又落下，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竹叶青越打越兴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比以前更强，出拳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体内那股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血气力量让她有一种可以一拳轰碎城墙的错觉。这就是练脏境——跟练骨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体魄。
但徐虎的拳就比较轻松写意。
他的每一拳都带着一股震荡的力道，透过她的拳锋传入体内，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麻。那不是纯粹的蛮力，是练脏后期脏腑淬炼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打出的透体劲力——表面上是拳拳相撞，实际上每一次碰撞都在震荡她的内腑。
竹叶青咬牙硬撑，又接了十几拳。
她的双臂已经麻得失去了大半知觉，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用骨头硬扛铁锤。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步伐开始散乱，拳势虽然还猛，但已经没有了开场的章法。
徐虎看准她右拳落空的间隙，一拳轰在她双臂交叉处。这一拳他收了五分力，但练脏后期的收五分力也够她受的。竹叶青整个人被打得连退七八步，双腿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白痕，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发麻，半天抬不起来。
徐虎收拳，面不红气不喘的上前，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样，还打吗？”
竹叶青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恼羞成怒，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满足。她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徐虎，阳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火光照透。
“打不过你。”她很坦然地承认了，然后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暗示，“不过没关系——到晚上再分高下。”
周围的汉子们闻言，齐刷刷低头看地，恨不得把眼珠子埋进地砖缝里。
徐虎没搭理她这句话，床上你一样是个虾米。
竹叶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他面前。徐虎比她高出半个头，她仰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压低声音，沙哑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得意：“今晚别想跑，继续切磋。”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内院走去，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看那背影，完全不像是刚被打趴下的人，倒像是刚赢了什么一样。
周围的汉子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没有一个敢抬头看她。
徐虎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双手，不禁心里嘀咕：难道是我打输了。
这婆娘，记吃不记打。每次都被杀得丢盔弃甲，每次都要放狠话。不过他也习惯了——她要是不放这句狠话反倒不正常。以前她挑衅是纯粹嘴硬，现在突破练脏之后是真心觉得自己又行了，然后又被现实教育了一顿。等下次她再突破，大概还会再来一遍。
徐虎笑着摇摇头转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李威正在清点新到的物资。见他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徐爷，雷豹那边的新兵已经招满了。两千人，全部登记造册，安排了营房。按您的吩咐，先让他们进行基础训练，等训练合格了再发放兵器。”
“匠人那边呢？”
“三家的人都送过来了。铁匠十七个，木匠四个，皮匠三个，一共十四个人。我已经安排到城西的作坊了，铁料也从刘家的库存里调了一批过去。不过那个作坊地方有点小，挤在一起，施展不开。”
“地方小了就扩建。”徐虎道，“旁边那几间空铺子，也打通了并进去。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领。”
李威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对了，徐爷，陈执事那边又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徐虎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上说，黑水府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共计四千二百人，由黑水府守备营参将周德率领，预计三日后开拔，沿黑水河而下，目标直指黑水城。
四千二百人。
徐虎把信折好，收入怀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威见他面色如常，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徐爷，咱们要不要派人去下游设伏？”
“不用。”徐虎摇头，“黑水河沿岸地势平坦，没什么适合伏击的地方。而且他们有水师配合，设伏很难奏效。与其浪费兵力去打伏击，不如集中力量守城。”
他顿了顿，又道：“让雷豹那边加快新兵训练。不求他们上阵杀敌，至少要学会守城——怎么放箭，怎么扔滚木，怎么堵缺口。这些基本的东西，三天之内必须教会。”
“是。”
李威转身去传令。
徐虎站在院中，目光投向远处城墙的方向。
四千二百人。这个数字在他预料之内，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不过他心里并不慌乱。黑水城城墙高约四丈，护城河宽约两丈，城墙上还有十二座箭楼。只要粮草箭矢充足，四千人想攻下这座城，没那么容易。
在两天之内，他可以把混元劲练到圆满，然后突破换血境。只要突破了换血境，就算周德亲自上阵，他也有把握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