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傍晚。
回龙湾水寨，聚义堂。
徐虎翻着账本。
雷豹和李威在下面低声说着寨子里的情况。
“徐爷，按您的吩咐，上下游都加了暗哨，三河口方向是双岗。”
李威声音有些沉。
“可早上派出去收‘规矩钱’的三条船，九个人，一个都没回来，也没消息传来，怕是出什么事了……”
徐虎放下账本，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派出去的都是老水匪，眼皮子活，手底下也有两下子，两天没音信，出事的可能很大。
“上下游都派人找了？”
“下游的兄弟回来说，河面干净，没见着咱的船和人。”
雷豹脸色难看。
“上游和周明分段巡视，那边也……还没信儿。”
“徐爷，会不会是何大勇那老狗……”
“他刚吃了亏，没摸清底细，不敢。”
徐虎摇头，眼神冷下来。
“除非……是更麻烦的找上门了，刘家？”
他话没说完，寨子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竹哨声！
紧接着就是呼喝、兵刃碰撞和短促的惨叫！徐虎、雷豹、李威霍然起身。
“抄家伙！”
徐虎低喝一声，人已经窜出议事堂，雷豹、李威紧跟在后，扯着嗓子大吼：
“敌袭！抄家伙！码头集合！”
水寨里瞬间炸了锅。
八十多号人扔下手里的活计，抓起武器、腰刀、弓箭，黑压压一片朝着码头涌去。
码头上，景象已经变了。
一条通体漆黑、挂着黑帆的快船撞碎了水寨简陋的水门，蛮横地停在主码头边。
船帆上金色的“刘”字刺眼得很，十几个黑衣劲装汉子手持钢刀跳下来，眼神冷漠。
正和匆忙赶来的水寨帮众对峙。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看衣服，正是派出去收钱的弟兄，已经没气了。
码头边缘的水面还漂着两具穿水寨衣服的尸体，是外围的暗哨，显然，来的人是杀进来的，一路清掉了所有眼线。
码头空处，站着个青衣人。
四十多岁，长须，戴着斗笠，负手而立，对周围剑拔弩张的场面视若无睹。
青衣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当先冲来的徐虎身上。
他打量了徐虎几眼，嘴角扯了扯，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但眼神锐利的脸。
“看来三河口传来的消息不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还真是你小子。”
他盯着徐虎，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上次在黑水城外，让你跑了，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这次倒好，自己把窝露出来了，省了我找的功夫。”
徐虎在莫离身前两丈站定。
身后，雷豹、李威带着八十多号弟兄迅速围拢过来。
刀枪出鞘，弓弩上弦。
和刘家那十几个黑衣汉子对峙，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徐虎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弟兄。
又看了看水里漂着的尸体，脸上变得不好看，眼神也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没错刘家的人，阴魂不散呐。
“刘家的人？”
“刘家客卿，莫离。”
青衣人道，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杀刘振海的时候，挺威风啊，在天下会总堂大街上，众目睽睽，一下结果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对马上解决事情的漠然：
“刘家主说了，虽然刘四不成器，但那也是刘家的人，不是你一个泥腿子能动的。”
“他现在要你的脑袋，拿回去祭他四弟。”
徐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刘四想杀我，那就得有被我杀死的觉悟。”
他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冷意，让旁边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至于我的脑袋……”
徐虎抬起眼皮，盯着莫离，一字一顿：
“就在这儿，新鲜热着呢，刘振山想要？”
“行啊，让他自己来拿——”
徐虎上下打量莫离，眼神里的张狂毫不掩饰，不知道这莫离和陈平比又如何：
“不过我看他也没这个胆子，就派了你过来送死。”
“不过你？够格吗？”
这话一出，码头上瞬间死寂，水寨的弟兄们又惊又骇地看着徐虎的背影，不少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刘家客卿，练脏境的高手，天下会的老兄弟兴奋了，就是这味，过了一个多月，又看到面对强敌的时候，口出狂言的徐爷，还是那个天下会的霸主，咳！面对练脏高手，徐爷这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狂！
刘家那些黑衣汉子一个个眼神更冷，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莫离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他眼神阴冷下来，像毒蛇一样盯着徐虎，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坚硬的码头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一股沉重如山、冰冷如渊的气势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整个码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少新进水寨弟兄脸色发白，呼吸困难，腿肚子打颤。
“小子，我会捏碎你身上每一根骨头，敲掉你满嘴牙。”
“再把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带回黑水城。”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徐虎左侧一丈之内！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手掌白皙修长，拍出时却带着一股绵密如云、沉重如山的掌力，笼罩徐虎周身三尺！
正是莫离成名绝学流云绵掌，看似轻飘飘，实则内蕴千钧，掌力连绵不绝，专破各种横练硬功！
空气被挤压，发出“呜呜”的低啸。
快！沉！密！
练脏境高手对气血的掌控精细入微，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徐虎所有闪避空间，掌力笼罩之下，如同置身泥潭！
徐虎瞳孔骤缩。
这一掌来得太快，掌力笼罩范围太大，躲不了！
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右拳自腰间轰然捣出！
拳锋之上，气血奔涌，皮膜瞬间绷紧到极致，泛起暗沉的铜黄色光泽。
“砰——！”
拳掌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横扫而出！
码头上木屑、灰尘被瞬间清空，离得近的几个人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徐虎只觉得一股绵密沉重、连绵不绝的劲道顺着手臂传来，如同波浪，一重接着一重！
他拳面上铜色光泽剧烈闪烁，皮膜下的筋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下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厚实木板上踩出深深脚印，木屑爆开。
整条右臂酸麻刺痛，气血翻腾。
“有点意思。”莫离眼中讶色一闪而逝，身形如流云般飘忽，再次贴近：
“能接我一掌，筋骨打熬得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练脏果然够劲，比起陈平来还是差很多，至少这个他还可以勉强应付，徐虎心中思量。
“寻常打法，根本对抗不了，只能用那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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