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回龙湾上游约三十里处，一片芦苇荡的隐秘水湾里，停着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其中最大的一条是三桅的漕船，船体宽阔，吃水颇深。
船头插着一面黑色三角旗，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正是上游水匪“混江龙”的旗号。
主船舱里，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袒胸露怀的彪形大汉坐在上首。
他身材极为魁梧，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胸口浓密的黑毛间，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旧疤。
此人正是“混江龙”罗彪，练骨后期的实力，横行上游两百多里水道。
他手下聚集了一百多号亡命徒，是黑水河中游一股不小的水匪势力。
此刻，罗彪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水道图。
他粗壮的手指戳在其中一个点上——
正是回龙湾。
“大哥，打听清楚了。”
下首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汉子开口道。
他是罗彪的军师，人称“水耗子”，脑子活络，消息灵通。
“回龙湾那边，张莽前些日子好像出了事，具体的不清楚。”
“但最近寨子倒是热闹起来了。进出的人多了，了望塔也修了，操练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不过守门的还是张莽手下那个赵五，小的远远瞧见过一次。”
“估摸着是张莽那厮发了笔横财，想扩张势力，多招了些人手壮声势。”
罗彪抓起桌上的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满脸不屑地狞笑道：
“张莽？那个废物！”
“区区练骨中期，占着回龙湾那好地方十几年，每月就挣那三瓜俩枣，还得乖乖孝敬陈家几百两银子，简直丢咱们水上的脸！”
“就他那点本事，招再多废物，也是给老子送菜！”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老子早就看上回龙湾了！”
“那地方卡在黑水河中段，往上能控咱们上游，往下能扼三河口咽喉。”
“占住了那里，上下游两百里水道，都得看老子脸色！”
“以前是懒得跟他计较，现在嘛……嘿嘿，合该这肥肉落到老子嘴里！”
“大哥说的是！”
旁边一个独眼汉子连忙附和。
他是罗彪手下的头号打手，练骨初期，绰号“独眼蛟”。
“那张莽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占着那样的风水宝地？”
“早就该是大哥的！”
“这次咱们兄弟倾巢而出，八十个老弟兄，加上大哥您亲自出马，拿下回龙湾，易如反掌！”
“就是！”
“大哥威武！拿下回龙湾！”
“听说张莽前阵子劫了条肥羊，寨子里肯定有货！”
船舱里几个小头目纷纷叫嚷起来，个个眼冒绿光。
罗彪很满意手下们的反应。
他得了“贵人”暗中资助的五千两银子和一批军械，实力大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区区一个张莽，练骨中期，手下不过几十个乌合之众，拿什么跟他斗？
至于回龙湾最近招了新人？
在他看来，不过是张莽虚张声势罢了。
水匪这行，没见血的新人，上了阵就是送死。
“水耗子，寨子里现在有多少人手？摸清楚没？”罗彪又问。
“水耗子”捻着鼠须，眼珠一转：
“回大哥，小的前几日靠近看过，寨子里人影晃动，估摸着能有七八十号人，操练的动静不小。”
“不过……张莽手下能打的就黄冰和赵五两个，其他的都是歪瓜裂枣。”
“就算他招了些流民充数，没经过阵仗，咱们兄弟一个能打他们三个！”
“咱们这次带了八十个老兄弟，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加上大哥您练骨后期的神威，拿下回龙湾，不费吹灰之力！”
“七八十人？哼，张莽倒是能忽悠。”
罗彪冷哼一声，浑不在意。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直奔回龙湾！”
“趁他们不备，一鼓作气，给老子拿下！”
“到时候，金银财宝，娘们，人人有份！”
“是！大哥！”
“跟着大哥吃香的喝辣的！”
船舱里众人轰然应诺，兴奋的吼叫声几乎要掀翻船顶。
……
第二天，天色微明，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
混江龙罗彪的船队，扯起风帆，悄然驶出芦苇荡，顺流而下，直扑回龙湾。
主船上，罗彪手持一把厚背刀，立在船头。
江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水道。
仿佛已经看到张莽跪地求饶，自己坐在回龙湾聚义厅虎皮大椅上的模样。
“张莽啊张莽，老子忍了你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摘你这颗熟透的果子了！”
“练骨中期？在老子面前，屁都不是！”
……
回龙湾，水寨。
徐虎刚刚结束晨练，正在后院用井水冲洗。
竹叶青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徐虎，上游的暗桩传回消息。”
“昨天傍晚，有一支船队进了上游三十里处的芦苇荡，大概七八条船，人数不少，挂着黑旗，像是水匪。”
“看方向，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
“水匪？”徐虎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知道是哪路人马吗？”
“太远，看不清旗号。但上游能有这阵势的，除了‘混江龙’罗彪，没别人。”
竹叶青道。
“这罗彪是上游一霸，练骨后期，手下有一百多号人，行事狠辣。”
“他觊觎回龙湾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是顾忌陈家和黑水城几家，没敢动手。”
“现在突然过来……”
徐虎眼神微凝。
昨天刚让赵五去给陈家送水例，今天就来了个“混江龙”。
是巧合，还是……
“寨子里现在能战的有多少？”
“咱们的老兄弟五十三人，加上后来招的十六个青壮，还有那十四个归顺的水匪，总共八十三人。”
竹叶青说道。
“李威、雷豹、周明他们三个已经稳固了练骨初期，我也在练骨中期。这货是来送死吗？”
“八十三对一百……优势在我啊！”
徐虎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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