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天下会的小码头,晨雾将散未散,江水泛着灰蒙蒙的光。
三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吃水颇深。
最大那艘是天下会自己的,另外两艘船体陈旧,船帮上留着没洗净的暗红污渍。
那是杜老九水寨留下的家当。
“快!手脚都麻利点!”
周明站在栈桥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像刀子一样扫着来路。
五十多号人,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搬运东西的闷响。
一箱箱、一袋袋东西从三辆马车上卸下,搬上船。
弓弩、刀盾、粮食、药材、火油、绳子……
这些都准备了一些,武器大多是在这一战后捡的,都是些好货。
徐虎站在船头,手按刀柄。
目光扫过江面和对岸那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
杀了刘振海,他没半点犹豫,带着人直接撤。
天下会总堂烧了也就烧了,反正在前两天就准备着跑路了,上次面对血狼帮准备了一次没用上,这次用上了。
从出刀砍下刘振海脑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黑水城待不住了。
刘家不是杜老九,更不是血狼帮,那是内城四大家之一,有练脏境坐镇的庞然大物。
不跑,等着被练脏境高手捏死?
他穿越过来快一年,从流民混到如今手下五十多号敢拼命的兄弟。
有功法混元劲能练到换血境,兜里揣着二十万两银票,还有个脾气倔,皮肤白胸大脸好看腿又长,还能打的女人。
虽然这女人两天前是被他,按在床上收拾服帖了才肯先走。
值了。
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去?实力强了,再杀回来便是。
“徐爷,齐了。”李威抹了把汗,低声道。
徐虎点头,目光扫过岸边这五十多张脸,棚户区出来的三十一个,眼神里都带着股狠劲。
会里跟出来的二十二个,也都是见过血的。
“兄弟们,上船。”
声音不大,但没人磨蹭。
他们相信这个,从流民成为天下会帮主的男人。
沉默登船。
三艘船很快坐满,老船在中间,两艘水寨船一前一后。
“开船。”
竹篙撑开河岸,船桨入水,三艘乌篷船缓缓离岸,滑进江心。
徐虎最后看了一眼黑水城,天下会总堂方向,黑烟还在往上冒,在清晨灰白的天色里像根歪扭的柱子。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爷,往哪儿走?”
掌舵的是个黑瘦汉子,叫瘦猴子。
以前是杜老九水寨的小头目,水性好,对黑水河一带的水路门儿清,杜老九覆灭前,他在突袭码头后被俘。
徐虎留他在码头干活,为以后突袭杜老九做准备。
上次也是他带路,要不然阴沟子不是谁都能去的,这次撤,特意带上了他水路要这种人才。
“进芦苇荡。”徐虎道。
“进荡子?”瘦猴子一愣。
“徐爷,那里面岔道多,芦苇比人高,不好走,也走不快。”
“就走那里。”徐虎语气没得商量。
“绕一圈,从另一头出去。”
瘦猴子不再多问,应了声是。
调整方向,船头指向南岸那片茫茫的芦苇荡。
黑水河在这儿拐弯,南岸是大片滩涂湿地,芦苇长得密密麻麻,一人多高。
风一过哗哗响。
水道像蜘蛛网,不是老水鬼,进去容易迷糊,船队驶进芦苇荡。
一人高的芦苇立刻把船吞了。
视线猛地变窄,前后左右都是晃动的金黄杆子,沙沙响。
水流慢了,船也慢了。
“都睁大眼!”周明低喝。
“盯着两边!有动静直接放箭!”
船上的弓弩手立刻绷紧,箭搭弦上,盯着芦苇丛深处。
徐虎站在船头,手按刀柄,目光扫视,进了芦苇荡,岸上的眼线就看不到了。
但同样的,他们也看不到外面,如果有快船跟进来……,船队在芦苇荡里穿行不到半盏茶功夫。
后面传来细微的划水声和芦苇被拨动的沙沙声。
“来了。”徐虎低声道。
“准备。”周明立刻打手势。
三艘船上的弓弩手伏低身子,弩箭对准后方水道。
其他弟兄握紧刀,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芦苇缝隙,隐约看见一艘窄长的快船,正破开苇丛追来。
船上五六个人,穿着杂乱。
不像是刘家的人,倒像是江湖探子或别的什么势力来盯梢的。
“不是刘家的,是尾巴。”瘦猴子低声道。
“宰了。”徐虎声音平淡。
“咻咻咻——!”
弓弦震动,弩箭破空!
那快船上的人显然没料到会遭埋伏,惨叫声响起,瞬间倒了三四个,剩下两人惊慌失措,拼命划船想退,但芦苇荡水道窄,转向不易。
“留下。”
周明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人咽喉。
另一人刚跳下水想逃,被李威带人乘小船追上,一刀砍翻。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搜一下,值钱的带走,尸体扔水里。”徐虎下令。
“是!”
很快处理干净。
几把弓、几柄短刀,一些散碎银两被收拢。
“走,继续绕。”徐虎道。
船队再次动起来,在芦苇荡里穿行。
有了这次埋伏,后面再没尾巴跟来,显然,那些各方势力的眼线看到前面的人进去就没声了。
知道里面凶险,不敢再跟,船队在芦苇荡里绕了大半个时辰,才从另一头钻出来。
这儿离之前的入口三四里远,岸上是片荒滩,鬼影都没有。
“徐爷,接下来去哪儿?”瘦猴子问。
“阴沟子。”徐虎道。
“阴沟子?”瘦猴子眼睛一亮。
“那里咱们熟啊,咱们剿杜老九的时候,您也去过的?”
“十天前才去过,你说熟不熟?”徐虎瞥他一眼。
瘦猴子嘿嘿一笑,挠挠头。
“那地方好!水道窄,暗礁多,岔道像迷宫,不是熟手根本进不去。而且穷山恶水的,连水匪都不爱去。咱们躲那儿,刘家就算派练脏高手来,也未必找得到路!”
徐虎没接话,只是示意开船,船队调转方向,不再沿黑水河主道南下,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支流。
这水道果然窄,最宽处不过三四丈,两边是陡峭的土崖,长满杂树荒草,水流急,暗礁隐现,船颠得厉害。
瘦猴子全神贯注掌舵。一个泥鳅的矮瘦汉子站在船头,不停打手势。
他是杜老九水寨的老人,对阴沟子一带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左满舵!慢点!前面有暗桩!”
“右舷擦岸了!收桨!”
“注意头顶!有树枝!”
一路有惊无险。
徐虎站在船头,看着两岸荒凉景色往后掠,心里没什么波澜。
杀了刘振海,痛快是痛快,但接下来,就是刘家不死不休的追杀,正面打,他现在绝不是对手,只能跑路了,可惜天下会才立二十天就被踢出黑水城了。
从当街斩了刘振海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
刘家得到消息,再调集人手、派出追兵,至少还得一两个时辰。
而他们乘船顺流而下,又进了芦苇荡绕路,等刘家的人赶到码头,他们早就没影了。
阴沟子那地方,地形复杂,水道像迷宫,陆路更难走。
就算刘家猜到他们去了那儿,没有熟手带路,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
等他们找到向导、摸清路,自己早就从另一头跑了。
刘家势力在黑水城是大。
但出了黑水城,尤其在这种穷山恶水之地,影响力就得打个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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