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帮总堂。
子时已过,厅堂里灯火通明,却只坐着三个人。
主位,坐着帮主张汉。
他脸色还有些晦暗,看来那冯开山临死前留下的内伤,养了半个多月,也没完全好透。他端起茶碗,入喉却带着药草的涩味。那是大夫开的方子,每日三剂,要喝满一个月。
“后天晚上,子时,西城码头。”
张汉放下茶碗,声音有些嘶哑,但眼中凶光不减。
“杜老九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他出三十个水鬼,负责凿船、放火、封水。咱们这边,刘武、刘勇两位兄弟,加上我,三个人围杀徐虎,完全足够了。”
他顿了顿,看向下手两人,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示好。
刘武,三十五六岁,刘家嫡系高手,练骨后期。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搭在腰间那柄鲨鱼皮刀鞘的长刀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刀柄,发出单调的哒哒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张汉的眼神,有些倨傲。
“一个练骨初期的泥腿子,杀了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武开口,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外城这些帮派,打打杀杀几十年,也就在这臭水沟里扑腾,眼界也就这样了。练骨初期?呵呵,在内城,这种货色给我当护院,我都嫌丢人。”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显然对血狼帮的茶很不满意。
“不过既然四爷交代了,那就顺手收拾了。杀了徐虎,灭了天下会,西城归刘家。张帮主,你做你的东城老大,我们回内城交差,两清。”
张汉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连连点头:“是是是,刘武兄弟说得是。徐虎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真论实力,给刘武兄弟提鞋都不配。”
另一边的刘勇,二十五六岁,练骨中期,是刘武的堂弟。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瓮声瓮气道:“哥,跟这种货色废什么话。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这外城一股子穷酸味,熏得我头疼。还有这茶,呸,什么玩意儿,跟马尿似的。”
说着,他直接把茶碗里的茶泼在地上,满脸嫌恶。
张汉眼皮跳了跳,但没敢发作,反而赔笑道:“是张某招待不周,等事成之后,定在内城最好的酒楼摆一桌,给两位赔罪。”
“行……”
刘武的“了”字还没出口,声音猛地顿住,敲击刀柄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几乎同时,刘勇也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地看向厅外。
张汉一怔,随即也听到了——
“啊——!!”
“敌袭!敌……”
“噗嗤!噗嗤!”
外面院子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但那声音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就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对,是敌袭,几人瞬间反应过来!
“有人找死,敢闯血狼帮!”
张汉脸色骤变,霍然站起,一把抄起桌上的厚背砍刀,厉声朝厅外喝道:“来人!抄家伙!”
刘武和刘勇也几乎同时起身。刘武右手已按在刀柄上,眼中再无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外面的明暗哨,来者不善,而且人数绝对不少!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从总堂各处响起,原本在厢房、后院休息的血狼帮精锐,在听到张汉的吼声和外面的动静后,迅速抓起兵器冲了出来。这些人都是跟着张汉多年的老兄弟,反应极快,转眼间,四十多条精悍汉子已手持刀枪,聚集在厅堂前的院子里,将张汉三人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大门方向。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仿佛来访的不是敌人,而是客人。
三道身影,并肩从洞开的门扉走入。
为首一人,黑衣,身形挺拔,手提一柄通体乌黑、刃长四尺的陌刀。脸上那道淡痕,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清晰可见。
徐虎。
他左边,竹叶青,墨绿劲装,双刀在手,深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院内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右边,周明,同样黑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晚过后他就是东城堂主了。。
但三人身后,才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影,沉默地跟随涌入。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散开,抢占院墙、通道、屋角等各处要害,隐隐对院子里的血狼帮众形成合围之势。
人人黑衣,左臂绣“天”字。那一张张脸,大多年轻,有些还带着棚户区特有的菜色,但此刻,每一张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狂热的的狠厉。看向张汉仿佛看的是银子,那眼神让张汉这个练骨后期高手都有点头皮发麻。。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每个腰间都系着沉甸甸的布袋,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搞得血狼帮一众莫名其妙,打架还带个布包,难道是什么暗器不成。
粗略扫一下起码一百多人。
张汉知道麻烦了,人有力穷时,足足一百多条黑衣汉子,将整个前院挤得满满当当,却无一人喧哗,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金属摩擦的轻响,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鸣。
“张帮主,还有两位内城来的朋友,深夜打扰,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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