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安静了。
一两?
普通帮众月钱一两?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城这些帮派,普通帮众的月钱,大多是五百文到八百文,能拿到一两的,那都是精锐,或者有关系有门路的。
可徐虎开口就是一两,还是普通兄弟?
“帮主,您……您说真的?”
台下有个原四海帮的汉子,忍不住颤声问。
“我徐虎说话,从不食言。”
徐虎看着他,又扫过众人。
“从今天起,每月初一发月钱,绝不拖欠。受伤的,会里出钱治。战死的,抚恤五十两,家里老小,会里养着。”
台下彻底炸了。
“一两!真的是一两!”
“我的天,我以前在四海帮,拼死拼活一个月才六百文!”
“受伤了还给治?战死了还给抚恤?”
“徐爷仁义!徐爷仁义啊!”
新招的流民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
在棚户区,一家五口人,一年也攒不下一两银子。
现在,一个月就有一两?
而且受伤了有人治,战死了家里还有人养?
这……这他娘的真是跟对人了!
徐虎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难以置信、又带着狂喜的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听过一个说法,忠诚是有价码的,是可以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换来的。银子,待遇,前程,尊严……把这些给足了,再桀骜不驯的人,也会低下头,把命交给你。
眼前这些在底层挣扎久了的人,要的不多,就是一口饱饭,一个盼头,一点尊重。
你给了,他们就能把命卖给你。
“安静。”
徐虎抬手,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炽热。
“第三个,”
徐虎看向钱庸。
“钱长老,把东西抬上来。”
“是。”
钱庸躬身,朝后一挥手。
几个帮众抬着三口大木箱,从正堂里走了出来,放在高台前。
箱子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全是五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少说也有上千两。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今天,天下会立会,我徐虎没什么好给的,就发点银子,给兄弟们添点喜气。”
徐虎指着箱子。
“原四海帮、原青竹帮的兄弟,每人多领三个月月钱,算是见面礼。新入会的兄弟,每人多领两个月月钱,算是安家费。”
“钱长老,发钱。”
“是!”
钱庸躬身,拿起名册,开始点名。
“周明!”
“在!”
周明上前,接过钱庸递来的银子。
十五两。
他原先是香主,月钱五两,三个月就是十五两。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周明眼睛有些发红,抱拳躬身,声音哽咽。
“谢帮主!周明必为帮主效死!”
“下一个,李威!”
“在!”
李威上前,接过十二两。
他是护卫头目,月钱四两,三个月十二两。
“谢帮主!”
“王三!”
“在!”
王三接过九两,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帮主!王三这条命,以后就是帮主的!”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个个上前领钱。
原四海帮的,原青竹帮的,每人至少多领了三个月月钱。
新入会的流民,每人多领了两个月,二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入手,有些人激动得直接跪下了,砰砰磕头。
“徐爷仁义!徐爷仁义啊!”
“我张三这辈子跟定徐爷了!谁跟徐爷作对,我第一个砍死他!”
“徐爷,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院子里沸腾了。
领到银子的,紧紧攥着银子,眼睛发红。
还没领到的,伸长了脖子,呼吸粗重。
这一刻,什么派系,什么隔阂,全没了。
所有人眼里,只有银子,只有对徐虎的忠诚。
一两银子的月钱,受伤了有人治,战死了有人养,入会还发安家费。
这样的帮主,这样的帮会,上哪找?
跟着徐爷,有肉吃,有银子拿,死了家里还有人养。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钱发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徐虎,眼神炽热,忠诚,狂热。
那是一种用实实在在的好处砸出来的忠诚,简单,直接,却也最牢固。
徐虎站在高台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清楚,这银子没白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立威,他三天前在码头已经立过了。
一刀劈死周奎,连斩三人,够狠,够凶。
现在,他要施恩。
要让这些人知道,跟着他徐虎,有肉吃,有银子拿,死了家里还有人养。
恩威并施,人心才能归附。
“银子,也发了。”
徐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变得锐利。
“天下会的银子,不白拿。拿了银子,就得办事。守规矩,听号令,敢拼敢杀。谁要是吃里扒外,阳奉阴违,或者临阵退缩,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徐虎的刀,不认人。”
台下众人心头一凛,但随即挺直腰板,齐声吼道:
“愿为帮主效死!”
声音震天,惊起飞鸟。
徐虎点点头,不再多说。
“都散了吧。该守码头的守码头,该巡街的巡街。新入会的,跟各队头目走,熟悉规矩,操练起来。”
“是!”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散去。
但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徐虎,眼神里的忠诚,几乎要溢出来。
徐虎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散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庸走上前,低声道:
“徐爷,这银子……发得是不是太多了?会里现在账上,现银只剩八千多两了,这一下就发出去五百多两……”
“银子花了,才能赚回来。”
徐虎淡淡道。
“人心聚拢了,比什么都强。”
钱庸一怔,随即点头。
“徐爷高见。”
徐虎转身,朝正堂走去。
“雷豹呢?”
“在偏厅等着。”
“叫他过来。”
“是。”
……
偏厅里,雷豹正等着,见徐虎进来,忙起身。
“徐爷,杜老九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那老小子答应了,明天中午,老鱼头酒馆,各带三人。”
雷豹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我还以为他会推三阻四,没想到答应得挺痛快。”
“他不敢不答应。”
徐虎在主位坐下,语气平静。
“他要是连出来谈的胆子都没有,那他在阴沟子也就是个缩头乌龟,不值一提。答应出来,至少说明他还想谈,还有的谈。”
“徐爷英明。”
雷豹点头,随即又皱眉。
“不过,老鱼头酒馆虽然是在码头,是咱们的地盘,但离水边近,杜老九的人要是从水里摸过来,防不胜防。而且,酒馆里人多眼杂,万一他设了埋伏……”
“那就让他设。”
徐虎眼神微冷。
“老鱼头酒馆,是咱们的地方。明天你去安排,酒馆里外,全换上咱们的人。后厨、伙计、酒客,都换成会里兄弟扮的。码头岸边,埋伏两队弓手,带上火箭,杜老九的人敢从水里冒头,就给我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李威挑三十个敢拼敢杀的,扮成苦力,在码头装卸货物,随时能动手。让王三带三十个人,封锁码头通往酒馆的各条路口,许进不许出。”
雷豹听得眼睛发亮。
“徐爷,您这是……要反包围?”
“他不惹事,咱们就谈生意。他要是敢动手,就把他们全留在码头。”
徐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杜老九要是不识抬举,明天就送他下去见周奎。”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雷豹抱拳,声音里带着兴奋。
“记住,动静小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
雷豹匆匆离去。
徐虎独自坐在偏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杜老九……
明天,倒要看看你是条什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