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虎进门,到张蟒死,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水蛇和算盘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水蛇骂了一声,转身就往窗边跑。
李威早就盯着他,见他动,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一抹。
“噗!”
水蛇脖子一凉,血喷出来。他捂着脖子,瞪着眼,慢慢倒下去。
算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就是个管账的……从来没杀过人……爷爷饶命……”
徐虎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威:
“外面怎么样了?”
李威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寨子里那些草屋木棚,这会儿都安静了。刚才的划拳声、赌博声、喝酒声,全都停了。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雷豹和周明回来了。暗哨解决了。”
“发信号。”
“是。”
李威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亮了,走到大门口,朝外面晃了三圈。
远处,芦苇荡里,九条乌篷船动了起来,朝着水湾入口驶来。
徐虎走到中间那把虎皮交椅上,坐下。
交椅上还带着张蟒的体温。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地上张蟒的尸体,胸口塌下去一个大坑,血从嘴里、鼻子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清理干净。”
李威点头,朝身后兄弟一挥手。
几个人上前,把张蟒和水蛇的尸体拖出去,扔进河里。
算盘还瘫在墙角,裤裆湿了,骚味冲鼻子。
“你,叫什么?”
徐虎问。
“小……小的叫王……王有财……他们都叫我算盘……”
“算盘。”
徐虎点点头,
“想活命吗?”
“想……想……”
“寨子里,还有多少人?”
“还……还有二十一个……都在屋里……”
“去,把他们叫起来,到这儿集合。就说大当家有急事。”
算盘一愣,抬头看着徐虎,不敢动。
“不去?”
徐虎声音冷下来。
“去!去!小的这就去!”
算盘连滚带爬跑出去。
徐虎看向雷豹:
“跟着他。敢耍花样,宰了。”
“是。”
雷豹跟了出去。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徐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杀刘振海,到逃出城,再到刚才杀张蟒,这一天多,他没合过眼。
累。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大半夜的叫什么叫……”
“算盘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大当家怎么了……”
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一个水匪,被算盘叫醒,迷迷糊糊来到聚义厅。
一进门,就看见徐虎坐在虎皮交椅上,李威、周明,还有十几个陌生汉子站在两边,手里提着刀,刀上还在滴血。
再一看,地上有血迹,没擦干净。
张蟒不见了,二当家水蛇也不见了。
“大……大当家呢?”
一个水匪壮着胆子问。
“死了。”
徐虎睁开眼,看着他,
“从今天起,这寨子,还是过江龙的寨子。”
水匪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听明白。
徐虎缓缓道:
“你们大当家死了,二当家死了,三当家投了我。但外头的人不会知道。从今往后,回龙湾还是过江龙的寨子,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过江龙,换人了。”
水匪们这才明白过来,一个个脸色变幻不定。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更加紧张了。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
徐虎声音平淡,不换名号才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想留下的,以后跟我干。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在外面,咱们还叫过江龙。”
这话一出,水匪们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
徐虎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朝站在门边的雷豹递了个眼神。
雷豹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门口阴影里。
徐虎心里清楚,寨子大门那边,现在已经有雷豹守着。任何想离开的人,都出不了这个门。
“我数三声。”
徐虎说,
“想走的,出门,上船,离开回龙湾。想留下的,跪下。”
他顿了顿,
“一。”
有四个水匪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脚步往外挪了挪。
“二。”
又有三个动了,其中一人已经退到了门口。加上之前的四个,总共七个人明显准备离开。
“三。”
扑通。
大部分人跪下了,总共十四个人。
但还有七个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
“我们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对!谁知道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走了走了!”
七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出聚义厅,朝着寨门方向跑去。
聚义厅里,跪着的水匪们都抬起头,看向门口,又看向徐虎。
徐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
“还有谁想走?”
跪着的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动。
徐虎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在外面,咱们还叫过江龙。但在寨子里,要记住谁是老大。”
他看向周明,
“把规矩跟他们说清楚。”
周明上前一步,看着跪了一地的水匪,清了清嗓子:
“规矩很简单,三条。”
“一,听徐爷的。二,听徐爷的。三,还是听徐爷的。”
“在外头,咱们还叫过江龙。但在寨子里,要记住徐爷才是当家的。听明白了?”
水匪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齐声道:
“听明白了!”
声音比刚才整齐了些。
寨门外,那七个跑出来的水匪气喘吁吁地冲到码头边。
“快!快上船!”
“趁他们没追来,赶紧走!”
“娘的,这新来的太狠了,张大当家一拳就打死了……”
七个人手忙脚乱地解开两条小船的缆绳,刚跳上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雷豹。
他抱着刀,靠在寨门边的木桩上,咧嘴一笑: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七人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你不是说可以走吗?!”
“徐爷是说过可以走。”
雷豹点点头,慢慢抽出刀,
“但是你们刚才喊张莽很是信服,我现在怀疑你们会来报仇,现在我雷豹不同意你们走。”
话音未落,雷豹动了。
刀光在夜色里一闪。
“噗!”
最前面那个水匪脖子一凉,血喷出来。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瞪着眼倒了下去。
剩下六人只能心里骂一句,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但已经晚了。
雷豹像鬼魅一样在七人间穿梭,刀光每一次闪动,就有一人倒下。
七个呼吸。
七具尸体倒在船板上,血顺着船板缝隙流下去,滴在漆黑的水面上,很快就被水流冲散。
雷豹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七具尸体,又看了看聚义厅的方向。
“清理干净。”
他朝暗处说了一声。
几个兄弟从阴影里走出来,麻利地把尸体拖到河边,绑上石头,沉了下去。
小船也被推回原位,缆绳重新系好。
夜风吹过,水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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