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刘府。
刘四爷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是漕帮帮主金滚的亲笔。
信不长,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漕帮不会再插手天下会的事,之前拦截货船是误会,已经撤了,希望刘四爷体谅。
“体谅?”
刘四爷冷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炭盆里。
信纸遇火即燃,很快化作灰烬。
“金滚这条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看徐虎搭上了陈家,就缩回去了。他娘的,以后别让我逮到机会?”
旁边,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低声道:“四爷息怒。金滚此人,向来滑头。他肯帮咱们卡徐虎几天水路,已经是给了面子。现在徐虎找了陈家当靠山,他自然不敢再得罪陈家。”
“陈家?”
刘四爷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陈文远那条老狗,是铁了心要跟我刘家作对。徐虎杀了柳雄,吞了四海帮的地盘,原本张汉答应给我的那份红利,全泡汤了。现在陈文远又跳出来给徐虎撑腰,这是摆明了要打我的脸!”
中年人沉默。
他是刘府的大管事刘福,跟了刘四爷二十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
刘四爷在黑水城,是出了名的霸道。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要杀的人,没有活过三天的。
可这次,在徐虎身上,他栽了个跟头。
柳雄也算他的一路财源,这货左右逢源,和刘四有生意来往,每年的红利都有一千多两这可是他私人的,跟刘家没关系。
徐虎杀了柳雄,吞了四海帮,等于断了他一条财路,这些刘家是看不上,他刘四可是非常上心。
这口气,他还是咽不下去,才让金滚试探一下看能不能打起来,没想到这老狐狸这么怂。
“四爷,张汉来了。”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血狼帮帮主,张汉。
练骨后期高手,在黑水城外城,是数得着的狠角色。
“四爷。”
张汉抱拳行礼,声音沙哑。
“坐。”
刘四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汉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伤好了?”
“差不多了。”
张汉摸了摸胸口,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十多天前,他和柳雄联手,做掉冯开山那一战,他挨了冯开山临死前的一记,伤了肺腑,养了这么久才勉强恢复。
“好了就好。”
刘四爷转着玉核桃,淡淡道。
“徐虎那小子,现在搭上了陈家,漕帮那边也缩了。杜老九派去试探的人,全折了。你有什么打算?”
“杀。”
张汉吐出这个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杀意。
“徐虎必须死。他不死,柳雄那里承诺的利益拿不回来,那我不是白受伤了,还给徐虎这小子做了嫁衣。四爷你给我在西城的利益,你也拿不到。”
“怎么杀?”
刘四爷看着他。
“徐虎现在有陈家撑腰,手下两百多号人,他虽然只是练骨初期,战绩实力都看得到。你要动他,得有十足的把握。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我一人,杀他把握是有点不足。”
张汉说的很坦然。
“但加上杜老九,加上四爷您派的人,够了。”
刘四爷眼睛微眯。
“你要多少人?”
“两个。一个练骨后期,一个练骨中期。伪装成我血狼帮的人,跟我一起出手。”
张汉缓缓道。
“徐虎一死,天下会必乱。到时候,四爷您派人接管西城,我拿下东城,杜老九要码头。三家分,天下会的地盘和生意,足够填补我们的利益。”
刘四爷沉默。
他在权衡。
派出两个练骨高手,对刘家来说,不算什么。内城几大家族,哪家没有十几个练骨境的家将、护院?
但这两个人一旦出手,就等于是刘家正式下场,跟徐虎,跟陈家,撕破脸了。
值不值?最大的可能就是弄死徐虎后,陈家不会为一个死人和刘家拼个你死我活。
“四爷,徐虎必须死。”
张汉看出刘四爷的犹豫,沉声道。
“此子不除,必成后患。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练骨境,手下有两百多号敢打敢杀的兄弟,现在又搭上了陈家。再给他几年时间,等他成长起来,这黑水城外城,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刘四爷手指一顿,玉核桃停住。
张汉说得对。
徐虎成长得太快了。
从棚户区的一个穷小子,到拿下东城,创立青竹帮,再到吞并四海帮,创立天下会,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这样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
现在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好。”
刘四爷终于点头。
“我给你两个人。刘武,练骨后期,擅用刀。刘勇,练骨中期,擅用拳。他们俩会伪装成你血狼帮的人,跟你一起动手。”
“谢四爷。”
张汉起身,抱拳。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刘四爷看着他,眼神锐利。
“徐虎必须死。如果他没死,你,还有杜老九,都得死。明白吗?”
“明白。”
张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吞了我的东西,让我白忙活一场,他必死。”
……
阴沟子水寨。
水寨建在一处河湾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寨墙是木栅栏围成,上面插着尖刺,寨门两侧建有箭楼,有喽啰值守。
张汉只带了一个随从,骑马来到寨门前。
“什么人?”
箭楼上,一个喽啰探出头,厉声喝问。
“血狼帮张汉,求见杜寨主。”
张汉高声道。
喽啰显然听过张汉的名字,脸色一变,忙道:“张帮主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寨门打开。
一个精瘦汉子迎出来,正是杜老九手下二当家“水猴子”。
“张帮主,久仰大名。请。”
张汉下马,跟着水猴子走进水寨。
水寨不大,但布局紧凑。正中一座木楼,是聚义厅。两侧是喽啰们住的棚屋,后面是仓库、马厩。
聚义厅里,杜老九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
他听到通报说张汉来了,就直觉坐在这里等,想看看这血狼帮帮主有什么事找自己,夜袭损失不少人手,并且还成了笑话,这几天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杜寨主。”
张汉抱拳。
“张帮主。”
杜老九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