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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红楼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 > 第53章 《青溪驿韩英偶遇 平安镇蓼子避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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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青溪驿韩英偶遇 平安镇蓼子避锋》

句容县东四十里,有一处唤作“青溪驿”的镇甸。镇子不大,因地处官道要冲,往来客商多在此歇脚打尖,倒也热闹。镇口有一家“平安客栈”,三进院落,前后两重,算是这方圆数十里最大的落脚处。

沈英选了这家客栈歇宿。

他惯常精细,将百十号人分作五拨,前后错开半个时辰投店。第一拨是霍峻带着的豫让队十人,扮作贩布的客商,赶着两辆驴车,车上堆着成捆的粗布,先行进了客栈,要了后院三间通铺。第二拨是孟良带着的弘演队十人,扮作走乡串户的货郎,挑着担子,三三两两进来,与霍峻等人装作素不相识,要了前院两间屋子。第三拨周虎的公子结队,第四拨郑铁的荀息队,第五拨牛壮的庆郑队,各有各的由头,各有各的扮相,陆陆续续进来,将客栈的前后院落占得满满当当。

沈英带着几个老成些的妇孺,最后才到。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绸直裰,头戴方巾,扮作个落第的举子,手里拿着那份江宁府通判的举荐信,大摇大摆进了客栈,要了东厢一间上房。那几个妇孺,有的扮作他的仆妇,有的扮作投亲的亲戚,零零散散,各寻屋子住下。

贾蓼没有进客栈。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布棉袍,腰间挂着那团用粗布层层裹起的铁石,在镇外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歇了。那庙早已没了香火,只剩三间歪歪斜斜的殿堂,供着一尊不知名的泥塑,金粉剥落,露出底下的黄土。他在殿角寻了个避风处,倚着墙根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沈英提着个食盒,寻到庙里来。

“师帅,”他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头是一碟酱肉、两个馒头、一壶热茶,“客栈里备的,还热着。您先用些。”

贾蓼点点头,接过馒头,慢慢嚼着。

沈英在一旁坐下,道:“师帅,兄弟们都安顿好了。今日走得顺当,那几份军帖派上了大用场。过句容县城时,遇着个盘查的关卡,守卡的什长是个老兵油子,拿着咱们的军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霍峻那几个兄弟心里直打鼓,谁知那什长看了半天,竟笑了笑,说‘原来是句容营的兄弟,这是往哪儿去?’霍峻照着咱们定的词儿答了,说是奉调往明州公干。那什长便放了行,连赏钱都没要。”

贾蓼听着,没有说话。

沈英又道:“依在下看,这法子管用。往后几日,咱们就这么走。每日三五十里,遇着村镇便歇,遇着关卡便拿军帖应付。照这个走法,再有六七日,便能到明州地界了。”

贾蓼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端起茶壶喝了一口,道:“沈先生辛苦了。”

沈英笑道:“师帅说哪里话。在下这把老骨头,能在师帅麾下效劳,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五十份军帖的底册,道:“师帅,这是那五十人的底册。依在下看,咱们既有了这层身份,往后行事便方便多了。只是……”他顿了顿,“那吴书吏的事,还需妥善处置。”

贾蓼道:“如何处置?”

沈英道:“在下已将他送到三十里外一处僻静的山村,托了户可靠的人家看着。那人家是咱们从前接济过的,信得过。等咱们走远了,再放他回去。那时便是他想告发,也找不着咱们了。况且他那五十两银子还在手里,又有私填军帖的把柄,他不敢声张。”

贾蓼点了点头。

沈英又道:“只是有一件,在下需得禀明师帅。那吴书吏虽是个小人,却也有几分眼力。他临去前,问在下,那位贾爷究竟是什么人?在下只说是东家,旁的没说。他却说,那位贾爷,他瞧着像个人物。在下问他像谁,他摇了摇头,说‘说不上来,只是瞧着,让人心里发毛’。”

贾蓼抬眼看了沈英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沈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忙道:“师帅恕罪,在下不该拿这等闲话来烦师帅。”

贾蓼道:“无妨。他说的不错,我确是让人心里发毛。”

沈英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贾蓼又道:“沈先生,你说那吴书吏是‘小人’。这世上,小人最多。他们的话,必要记在心上。”

沈英忙道:“师帅说得是。”

贾蓼不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平安客栈的灯火星星点点,隐约传来人声笑语。那是他的五十名士卒,正聚在通铺上,就着热水啃干粮,说着闲话,商量着明日如何赶路。

他忽然想起父亲。想起那间后街的小院,那棵落尽叶子的枣树,那盏干了的油灯。想起父亲站在门口,提着灯笼,说:“为父等你回来。”

他摸了摸怀中那幅发黄的地图。那是祖父留下的,画着辽东、河北、江淮,还有东海。

明州。

东海。

他不知那边有什么。但父亲说,当年徐福东渡,便是从那一带走的海。

次日

平安客栈的前院里,周虎带着公子结队的十名弟兄,正在套车装货。按沈英的安排,今日要赶四十里路,到前面的白土镇歇宿。

牛壮从后院走出来,瓮声瓮气道:“周虎,你那车装好了没有?俺们庆郑队都等半天了。”

周虎头也不回,道:“急什么?你那队人,一个个跟铁塔似的,走得慢,俺们先走,你们后头慢慢跟便是。”

牛壮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见客栈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生得方面大耳,浓眉如墨,一身半旧青布直裰,腰间悬着柄极长大的刀。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模样的人,也是一身短打,腰挎腰刀,看着颇为精悍。

那年轻人进了院子,目光在周虎、牛壮等人身上一扫,又看了看那几辆堆满粗布的驴车,忽然笑了笑,朝周虎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借问一声,往明州去的官道,可是往东走?”

周虎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似官府的人,便道:“是。出了镇子往东,二十里外便是句容县城。过了县城再往东,走官道便是。”

那年轻人点点头,又道:“兄台这车上的布,是往明州卖的?”

周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正是。小本经营,贩些粗布糊口。”

那年轻人笑道:“巧了,我也是往明州去。不知兄台可愿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虎还未答话,牛壮在一旁瓮声道:“俺们各走各的,搭什么伴?”

那年轻人看了牛壮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旋即笑道:“这位大哥说得是。是在下冒昧了。”

他又向周虎拱了拱手,带着那两个随从,往客栈里头去了。

周虎与牛壮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嘀咕。这人来得古怪,问得也古怪。可人家只是问路,并无他意,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多时,沈英从后院出来。周虎忙将方才的事说了。沈英听了,沉吟片刻,道:“那人什么模样?”

周虎将模样描述了一遍,又道:“他腰间那柄刀,看着好生沉重,怕有四五十斤。”

沈英的眉头微微皱起。四五十斤的刀,不是寻常人能使得动的。那人莫非是江湖中人?

他想了想,道:“你们照常赶路,不必理会。我去跟师帅禀一声。”

沈英出了客栈,往镇外那破庙走去。贾蓼依旧坐在殿角,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

沈英将方才的事说了。贾蓼听完,沉默片刻,道:“那人现在何处?”

沈英道:“还在客栈里。周虎说,他带着两个随从,往里头去了。依在下看,他像是要住店。”

贾蓼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平安客栈的方向。隔着半里地,只隐约看见客栈的屋顶,袅袅炊烟。

他忽然道:“沈先生,你去告诉兄弟们,今日不走了。”

沈英一怔:“不走?师帅的意思是……”

贾蓼道:“住一日。看看那人是做什么的。”

沈英心中一凛,道:“师帅怀疑他是……”

贾蓼道:“不知道。看看再说。”

沈英应了,匆匆往客栈去。

平安客栈,东厢上房。

那年轻人进了屋,两个随从守在门口。他解下腰间那柄长刀,靠在床边,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其中一个随从低声道:“韩爷,那几个贩布的,看着不像寻常百姓。”

那年轻人——正是那日运河上与贾蓼有过一面之缘的韩英——微微一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那随从道:“属下瞧着,那几个人的站姿、走路的架势,都像是行伍出身。尤其是那个黑大个,腰板挺得笔直,分明是练过的。”

韩英点点头,道:“还有那几辆驴车,车上堆着粗布,可那车辙,深得有些过了。贩布的商队我见得多了,几匹布压不出那么深的辙。那车里,怕是藏着东西。”

另一个随从道:“韩爷,要不要……”

韩英摆摆手,道:“不急。咱们只是路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顿了顿,

“住一晚,明日便走。”他道。

两个随从应了。

傍晚时分,韩英到前院吃饭。他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周虎那一队人,正在院子里卸车,将布匹一捆捆搬进后院。韩英留意着那些人的动作——果然,一个个手脚利落,搬起那沉甸甸的布捆,毫不费力。寻常贩布的脚夫,哪有这等力气?

他正看着,忽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极高,比常人高出一个头去。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被撑得紧紧的,肩背宽得惊人。腰间挂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不知是什么。他走进来时,院子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了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了似的。

韩英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那张脸,狭长,颧骨微突,眼距比常人稍宽。眉毛浓黑,压得低低的。眼睛不大,却极深。

他愣住了。

那人正是那日在运河上见过的年轻人。那时他还瘦得皮包骨头,如今却……

韩英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旋即收回,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贾蓼走进院子,目光从韩英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他径直往后院走去,消失在月洞门后。

韩英放下筷子,心中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果然是他。

那日运河上,他便觉得这人非同寻常。如今再见,这人身上的气势,比那时更盛了,当当真是如天上降魔主。

他是什么人?那些贩布的,是他的人?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韩英不知道。但他忽然有些好奇。

他站起身,结了账,带着两个随从,回了东厢。

次日一早,韩英结账离店,往东而去。他走的是官道,不紧不慢,与寻常赶路的客商无异。

平安客栈里,周虎等人照常装车,照常出发。贾蓼依旧没有进客栈,依旧在那破庙里歇着。

沈英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庙里,对贾蓼道:“师帅,那姓韩的走了。”

贾蓼点点头。

沈英道:“依在下看,那人确实有些古怪。可他没有多事,咱们也不必理会。”

贾蓼道:“他不是官府的人。”

沈英一怔:“师帅如何知道?”

贾蓼道:“他腰间那柄刀,不是官军的制式。”

沈英点点头,道:“师帅说得是。那刀看着沉重,刀鞘乌沉沉的,无甚纹饰,倒像是江湖人的兵刃。”

贾蓼没有说话。

沈英又道:“师帅,咱们也走吧。再歇一日,便落后了。”

贾蓼站起身,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