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倾盆倾覆整片阿尔巴纳王城。
暗沉铅灰色的乌云死死压在王宫上空,密密麻麻的雨帘垂直坠落,砸在青石广场、残破城墙、血染地砖之上,噼啪巨响不绝于耳。这场迟来三年的暴雨,终于是撕碎了克洛克达尔笼罩阿拉巴斯坦整整三年的干旱阴霾,疯狂冲刷着都城遍地的血迹、硝烟、尘埃与战争伤痕。
雨水顺着断裂的石柱流淌,顺着残破的旗帜滴落,顺着满地狼藉的兵器残骸蜿蜒漫延。地面积水成洼,倒映着支离破碎的王城、疲惫不堪的军民、满目疮痍的大地,也倒映着这场胜利背后,无人言说的荒唐与不公。
王宫正门广场之上,历经举国血战的硝烟尚未散尽。
遍地都是厮杀过后的痕迹:断裂的长矛、弯折的刀剑、散落的铠甲碎片、干涸被雨水泡开的暗红血迹。空气中混杂着雨水的湿冷、硝烟的焦糊、尘土的腥涩,沉重压抑,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侍卫长伊卡莱姆浑身湿透,厚重的铠甲灌满雨水,每一步行走都沉重万分。他半蹲身躯,小心翼翼搀扶着刚刚从地下墓穴走出、身心俱疲的寇布拉国王。
寇布拉国王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连日周旋阴谋、忧心国民、坐镇战局,早已耗尽全部心力。此刻他微微垂眸,任由冰冷雨水打湿鬓边白发,目光掠过广场上满目疮痍的一切,掠过低声啜泣、相拥落泪的子民,眼底盛满疲惫、愧疚与劫后余生的沉痛。
三年干旱、谣言四起、内乱爆发、手足相残、家国倾覆。
这一场由王下七武海亲手策划的国家级阴谋,险些彻底葬送这座千年王国。若不是一群来路不明、被世界政府定义为“恶人”的海贼挺身而出、以命相搏,阿拉巴斯坦早已彻底覆灭。
广场四周,幸存的民众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孩童躲在大人怀中瑟瑟发抖,百姓望着残破家园低声啜泣、细碎低语,雨声、哭声、叹息声交织缠绕,在空旷的王城广场悠悠回荡,悲凉又治愈。大雨洗去血腥,却洗不掉刻在所有人心底的伤痛,也掩不住这场胜利背后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就在这片沉郁静谧的氛围之中,整齐划一的军靴踏水声骤然穿透雨幕。
一队身着深海蓝制式军装、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踏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列队整齐、步伐铿锵,急速冲入王宫广场。
纪律严明、气势肃杀的海军队伍,瞬间打破广场的沉静。
带队之人,正是海军上士达斯琪。
少女身姿挺拔笔直,一身标准海军军装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单薄身形。利落的棕色短发湿漉漉贴在额角与脸颊,透明的树脂眼镜蒙着一层薄薄雨雾,被她抬手快速拭去,露出一双澄澈、执拗、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目光锐利扫视全场,最终精准锁定广场中央那道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高大身影——沙·克洛克达尔。
那个纵横伟大航路、威名赫赫、高居王下七武海之位、玩弄一国命运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此刻狼狈瘫泡在冰冷积水之中,浑身沙尘狼藉,嘴角残留血渍,双目紧闭、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与往日的狂妄霸道。
达斯琪抬手示意身后士兵原地警戒驻守,自己独自一人稳步上前,踩过冰冷积水,一步步走到克洛克达尔身前。
雨水疯狂冲刷着这片大地,也冲刷着这位七武海最后的体面。
她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更无半分敬畏。
只见她利落弯腰,右手快速从腰间枪套旁取下一副特制海楼石手铐。冷硬金属在昏暗雨幕下折射出刺骨寒芒,专为能力者打造的禁制器械,足以彻底封锁恶魔果实能力、剥夺所有力量。
“咔嚓——!”
清脆、冰冷、决绝的金属锁扣咬合声,穿透密集雨帘,清晰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掷地有声。
达斯琪动作干脆利落,稳稳锁住克洛克达尔那双曾经翻云覆雨、掌控一国生死、沾满无辜鲜血的手腕。曾经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七武海,此刻被海楼石彻底禁锢,再无半分翻身可能。
她缓缓直起身,微微垂眸,静静凝视着这张布满狼狈、褪去所有傲慢的脸。
曾经,这张脸代表着世界政府的认可、七武海的无上特权、合法的海贼威严,是整片西海无人敢招惹的象征。可撕开虚伪外壳,内里只剩野心、阴毒、残忍与滔天罪孽。
达斯琪深吸一口夹杂雨腥与硝烟的冷空气,身姿站得笔直,声音清亮肃穆、铿锵有力,穿透滂沱雨幕,刻意抬高音量,让身后每一名海军士兵、每一位在场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沙·克洛克达尔!”
“你假借王下七武海之名,依仗世界政府赋予的特权,隐匿野心、布局三年!操纵国家内政、散播天灾谣言、挑拨军民矛盾、挑起举国内战!”
“你残害万千无辜平民,视人命如草芥,将一整个王国推入覆灭深渊!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自此刻起,剥夺你全部王下七武海特权!废除你所有政府庇护身份!你不再是合法七武海,只是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深重的超级悬赏海贼!”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这是属于海军的公正宣判,是对这场惊天阴谋的最终定性,也是达斯琪亲手撕碎虚伪权力假面的坚守。
身后持枪警戒的海军士兵齐齐握紧枪械,枪口齐刷刷对准昏迷在地的克洛克达尔,形成密不透风的警戒圈,严防任何突发变数。
所有人都清楚,七武海身份自带超然特权,哪怕犯下滔天大罪,世界政府也往往会为了颜面、为了制度权威刻意包庇、从轻处置。
但达斯琪偏不。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在真相尚未被篡改之前,亲手打碎克洛克达尔赖以横行霸道的所有依仗,让罪孽公之于众,让罪恶无处遁形。
就在广场氛围肃穆肃然之际,几名视线敏锐、经验老道的海军士兵,忽然瞥见远处街角的阴影之中,几道身影静静伫立观望。
雨水朦胧了视野,却挡不住海军对悬赏犯的本能警觉。
那是草帽路飞!悬赏三千万贝利的东海头号新星海贼!
还有一旁气质清冷、身姿独特、悬赏两千九百万贝利的星猫!
一行人静静站在巷口屋檐之下,刚刚浴血奋战结束死战,浑身带着未散的硝烟,气息疲惫却眼神坦荡。
士兵们瞬间紧绷神经,手指扣紧扳机,压低声音急促请示:“达斯琪长官!是草帽一伙和星猫一伙!都是高额悬赏海贼!趁他们没有防备,我们立刻下令抓捕!”
话音未落,枪口齐齐调转,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街角的伙伴一行人,杀气骤然锁定全场。
千钧一发之际,达斯琪身形瞬间横移,毫不犹豫挡在所有枪口正前方,以一己之躯,隔开士兵的武器与街角的伙伴,厉声冷喝!
“不准动!所有人,立刻把枪放下!!”
严厉的呵斥穿透雨幕,震得一众士兵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海军满脸茫然、面露不解,纷纷愣住。
海贼即是敌人,抓捕悬赏犯乃是海军天职,为何长官要刻意阻拦?
面对下属困惑的目光,达斯琪并未解释分毫,只是握紧腰间“时雨”刀柄,指节微微泛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内心稍稍沉静。
狂风冷雨拍打她的脸颊,她的心底翻涌着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独白,如同惊雷在脑海轰然炸响:
“法理之上,海贼即是恶人。路飞是悬赏犯,星猫一行人也是被世界政府记录在案的通缉者。按照海军条例,我理应毫不犹豫出手抓捕。”
“可是!拯救这座国家、终结这场内战、粉碎克洛克达尔阴谋、从地狱里救下万千百姓的人!是他们!是这群被定义为恶的海贼!”
“刚刚结束死战的他们,身心俱疲、毫无防备、一心只愿守护这片土地安宁。我达斯琪身为海军,坚守正义、心怀坦荡,绝不可能趁人之危!绝不可能做这种背后偷袭、落井下石的卑鄙行径!”
“下次相遇,立场对立、各司其职,我会全力以赴、堂堂正正与他们对决,履行海军逮捕海贼的职责!但绝对不是现在!绝不趁人之危,亵渎正义之名!”
她的正义,刻板却纯粹,刚性却温柔,绝不苟且、绝不虚伪。
海军的职责是惩恶扬善、守护平民,而非趋炎附势、抢夺功绩、颠倒黑白、欺凌英雄。
雨水依旧滂沱,广场对峙无声落幕。
士兵们虽满心困惑,却依旧遵从军令,缓缓放下枪口,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
同一时刻,近海停泊的大型海军主舰之上,风雨更烈、暗流更汹。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船舷,掀起层层雪白浪花,漫天暴雨疯狂冲刷整艘军舰。甲板之上,一片繁忙肃杀,却藏着令人不齿的暗流交易。
海军上校缇娜一身红色短发被雨水打湿,利落贴在白皙脸颊两侧。冷艳的脸庞没有半分情绪,眼神沉冷肃穆,双手抱胸伫立甲板中央,静静看着手下士兵来回奔波、忙碌搬运。
无数从巴洛克工作社残余船只中搜缴查封的违禁物资、罪证赃物,被源源不断搬运上军舰,在甲板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一箱箱违禁跳舞粉整齐码放、封口严实,这是克洛克达尔操控三年干旱、制造天灾恐慌、蛊惑民众、挑起内乱的核心罪证;
一摞摞制式统一的巴洛克特务制服堆叠整齐,密密麻麻,见证着遍布全国的特务眼线网络;
成堆的特制兵器、暗杀道具、战斗武器、秘密文件,尽数封存打包。
每一件物品,都是七武海滥用职权、祸乱国家、践踏规则的铁证,是足以撼动世界政府公信力的重磅丑闻。
缇娜踩着积水,缓步绕着堆积如山的罪证巡视一圈,眉眼间阴霾愈发浓重。
她太清楚这批物资的分量,也太清楚本部高层的作风。
不多时,海面小艇破浪驶来,稳稳停靠军舰舷梯。
斯摩格叼着标志性雪茄,一身海军大衣被风雨浸透,面色沉冷肃穆。他亲自押解着戴满海楼石手铐、依旧昏迷不醒的克洛克达尔登舰,将这名跌落神坛的七武海重犯,交由士兵严密关押。
处理完犯人交接,缇娜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斯摩格,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几分试探、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打破甲板沉寂:
“斯摩格。”
“这场终结三年大旱、拯救举国万民的大雨,来得太过巧合。”
她目光直指那成堆的跳舞粉,语气凝重:“这批违禁跳舞粉能人工制造降雨、操控天象。我问你,这场雨,是不是你私自动用违禁粉末制造出来,用来平定民心、粉饰海军功绩的?”
缇娜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她绝不相信天降救赎的巧合,更不信海军会无功而获。
斯摩格闻言,狠狠深吸一口雪茄,浓郁白烟从口鼻缓缓溢出。
他眼神坦荡、目光锐利无比,没有半分闪躲,语气低沉沙哑、却无比笃定、字字铿锵:
“缇娜,我斯摩格当了这么多年海军,分得清黑白是非、守得住底线规矩。”
“跳舞粉是世界政府严令禁止的违禁品,祸乱天象、操控民生、贻害无穷,我绝不会触碰、更不会用来造假功绩。”
“这场雨,是克洛克达尔失去能力、阴谋败露、天道轮回的自然甘霖,是这片苦难国土应得的救赎。”
“这些跳舞粉、特务物资、罪证文件,全部都是巴洛克工作社祸乱国家的铁证,是那群恶徒亲手犯下的罪孽,与海军无关,更与我无关。”
缇娜微微颔首,眼底疑虑稍稍散去,随即抛出本部提前下达的初步处置方案:“这批特务全员、赃船赃物,是否原地封存、就地看管?等待本部后续处置?”
“不行。”
斯摩格眼神骤然锐利,语气坚决不容置喙:“全部带走。”
“所有巴洛克船只、所有违禁跳舞粉、所有秘密文件、所有被俘特务干部、包括克洛克达尔本人,一件不留、全部押送返回海军本部。”
“这些是七武海公然作乱、践踏规则、祸乱一国的完整证据链,一丝一毫都不能缺失。我要让马林梵多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册封的正义七武海,究竟是何等罪孽滔天的恶人!”
缇娜看着他眼底执拗的怒火,神色复杂地轻叹一口气,道出了那个最冰冷、最虚伪、最令人无可奈何的真相:
“来不及了。本部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
她望着漫天风雨,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高层已经定调、统一口径。对外宣告——是海军斯摩格上校、达斯琪少尉,联手平定阿拉巴斯坦内乱、击溃反叛势力、逮捕王下七武海克洛克达尔。”
“平定国难、抓捕七武海,是天大的功绩。本部已经拟定嘉奖文书,你和达斯琪,此战过后即刻记大功、连升职级、授勋嘉奖。”
功劳掠夺、真相篡改、黑白颠倒。
轻飘飘几句话,彻底抹杀草帽一伙与星猫一行人的拼死血战,将海贼的救赎之功,尽数冠于海军名下。
“升职授勋?”
斯摩格瞳孔骤缩,脸上神色瞬间阴沉到极致。
他狠狠咬着雪茄,牙关紧绷、面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紧,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发青。
这身他坚守多年的正义军装,这一刻仿佛无比刺眼、无比讽刺、无比肮脏。
正午时分,滂沱大雨依旧未停。
达斯琪整理好广场后续事宜,亲自押解戴上海楼石手铐的克洛克达尔,乘坐海军小艇登上主舰。
她浑身湿透,帽檐雨水不断滴落,顺着下颌滑落。少女身姿纤细却挺拔,没有丝毫立功后的欣喜,眼底只有愧疚、自责与沉重。
她快步走到斯摩格身前,微微低头、躬身垂首,语气诚恳肃穆,主动坦白了两件积压心底、让她无比愧疚、日夜难安的错事。
“斯摩格上校,属下有罪,请您责罚。”
“第一,在地下墓穴决战之时,是我主动给草帽路飞指引道路、告知情报,变相帮助海贼追击克洛克达尔,助其终结战乱。”
“第二,刚刚王宫广场,我明知他们是悬赏海贼,却刻意阻拦士兵抓捕,放任草帽一伙与星猫一行人安然离去。”
“我违背海军规章、逾越士兵本分、徇私纵容海贼,是我失职,是我违背正义!”
少女声音微微发颤,满心都是对自身身份的挣扎、对黑白对错的迷茫。她坚守海军规则,却不忍抹杀英雄的功绩;她恪守天职,却不愿颠倒黑白、残害恩人。
看着满心愧疚、自我苛责的下属,斯摩格沉默良久。
他静静望着雨雾翻涌的海面,望着这片被风雨洗涤的国土,望着远处安宁的王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沧桑,带着看透官场虚伪、看透世界浑浊的通透与无奈,完美还原动画原版经典台词:
“达斯琪,没必要道歉。”
“如果所谓的正义,连无辜弱者的性命都无法守护,连救人的英雄都要加害,那这种正义,不过是强者粉饰暴力、掩盖私欲的借口罢了!”
他转头看向低头自责的少女,眼神沉重而温柔,字字句句皆是本心:
“弱者根本没有资格谈论正义。想要贯彻自己认可的道义、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被这浑浊的大海、虚伪的规则裹挟,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变强!变得足够强!”
“你今日的选择,没有错。你守住了人心、守住了良知、守住了真正的正义。我看见了,也认可。”
达斯琪猛然抬头,眼底酸涩泛红,迷茫的内心,瞬间被点亮一丝微光。
就在二人对话落幕的瞬间,军舰专属的电话虫骤然响起。
嘀——嘀——!
沉闷的电波声响刺破甲板风雨。
斯摩格面色冷峻,抬手接过电话虫。
听筒那头,传来海军本部高层官僚刻板、傲慢、冰冷、不容置喙的公式化声音,带着身居高位的虚伪与冷漠,居高临下地下达指令:
“斯摩格上校、达斯琪少尉!”
“阿拉巴斯坦平乱、抓捕七武海克洛克达尔的功绩,本部已全部核实记录!即刻为二人记大功,后续等候本部升迁授勋!”
“记住本部统一对外口径:此战全部功劳归于海军!平定叛乱、拯救国家,皆是海军之功!”
“至于草帽路飞、星猫一众海贼,彻底抹除他们的存在与功绩!不准记录、不准提及、不准宣扬!”
“巴洛克工作社作乱、七武海祸国的丑闻,全部封锁掩盖!所有缴获赃物、所有抓捕犯人,尽数押送回本部,作为海军立功的凭证!”
“以上命令,绝对执行!不许违抗!听懂了吗!!”
话语末尾,甚至隐约传来马林梵多高层举杯庆贺、虚伪欢庆的碰杯谈笑之声。
躲在千里之外的安稳宫殿里,坐享他人浴血换来的功绩,篡改真相、抹杀英雄、颠倒黑白,以此粉饰政府颜面、稳固统治权威。
这一刻,斯摩格心底积压所有的愤怒、不甘、憋屈、厌恶,彻底轰然爆发!
额角青筋暴起、面色狰狞铁青,眼底怒火熊熊燃烧。他死死攥住电话虫,指节用力到发白,胸腔剧烈起伏,彻底撕破所有隐忍,对着本部高层,怒吼出动画原版传世经典怼人台词!
“放屁!!全部都是放屁!!”
“打败克洛克达尔、终结内战、拯救阿拉巴斯坦万民的人,根本不是我们海军!!”
“是草帽路飞!是那群被你们称作恶贼的海贼!还有星猫一行人!是他们以命相搏,拼上性命终结了这场灾难!”
“这些罪证、这些赃物、这些真相,全部是他们冒着生死险境挖掘出来、拼死换来的!凭什么?!凭什么被你们这群蛀虫肆意掠夺功绩、肆意篡改真相!!”
“你们这群躲在马林梵多高墙之内、坐享其成、只会沽名钓誉的老家伙!根本不配谈论正义!!”
电话虫那头的高层瞬间震怒,厉声呵斥:“斯摩格!你放肆!!你敢质疑本部决策?!你想违抗军令吗!!”
身旁的缇娜脸色大变,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暴怒失控的斯摩格,压低声音急切劝阻,语气满是担忧与无奈:
“斯摩格!冷静!立刻住口!!”
“你现在顶撞本部、拒绝功绩、质疑高层,没有任何好处!!”
“这就是海军、这就是世界政府的政治!!为了掩盖七武海制度的漏洞、掩盖政府监管失职的丑闻、稳住天下民心,他们必须塑造海军英雄!!”
“他们需要一个光明的海军功绩,来掩盖体制的黑暗!你公然反抗,只会被降职、被处置、被彻底雪藏!得不偿失!!”
缇娜看得通透,却也只能被迫顺从浑浊规则。
这是成年人的无奈,是身在体制身不由己的妥协,是无数坚守本心之人的无力。
斯摩格剧烈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滔天,却也清楚知晓缇娜所言句句属实。
他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本该属于英雄的功绩罪证,看着远处安宁却被篡改真相的王国,看着身旁满心赤诚、迷茫坚守的达斯琪,听着电话那头高层气急败坏的呵斥与威胁。
极致的愤怒、无力、不甘、悲凉,彻底裹挟全身。
良久,他猛地挣脱缇娜的阻拦,重新抓牢电话虫,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字字惊雷,吼从来:
“替我转告本部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家伙——”
“给老子统统去死!!”
轰!!
极致怒吼穿透电波,震得电话虫浑身颤抖。
话音落下,斯摩格毫不犹豫,狠狠将电话虫摔砸在积水的甲板之上!
冰冷的器械狠狠撞击木板,发出沉闷巨响,彻底断绝了本部虚伪的指令与压迫。
风雨依旧呼啸,巨浪依旧翻涌。
斯摩格背对一众茫然错愕的海军士兵,背对满甲板被掠夺的功绩证物,背对虚伪浑浊的体制规则。
他重新叼紧嘴里的雪茄,任由浓郁白烟缭绕周身,模糊眉眼、掩盖眼底的疲惫与悲凉。
挺拔孤傲的背影,在漫天风雨之中,显得无比孤独、无比倔强、无比耀眼。
他厌恶虚伪的功勋、唾弃篡改的真相、不屑窃取的荣耀。
他想要的从不是升职、授勋、高位、名望。
他想要的,仅仅是黑白分明、善恶有报、真相无愧、正义坦荡。
雨还在下。
冲刷着军舰的污浊,冲刷着体制的黑暗,冲刷着这片大海无处不在的灰色与荒唐。
但风雨再大,也冲刷不掉那一点残存的、执拗的、永不妥协的微光。
那是斯摩格与达斯琪,在浑浊世道、灰色正义之中,拼死坚守、绝不屈服的——本心与底线。
真相会被掩盖,功绩会被掠夺,英雄会被埋没。
但真正的正义,永远不会被污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