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荣洛,承先王之绪,遭家不造,国内倾覆。
嗣主昏弱,自绝于天,历数有归,钦若景运,以命于孤。
群公卿士佥曰天命不可久淹,神器不可暂旷。朕辞不获已,敬简元辰,受燕王玺!
改元——万寿!!”
空荡的大殿中。
稀稀拉拉有几个身着官袍的燕国公卿,他们战战兢兢,朝着上方,自己念诵诏书的大丞相……
哦不,燕王公孙荣洛行礼参见。
外间,喊杀声越来越近。
建安城并不大。
“大……大王!
我等可以——”
这时,旁边左近有人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滚吧,滚吧!
都走吧。”
公孙荣洛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挥手道。
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跟着他从齐国而来的兄弟。
当一个人不忠不孝的时候,他就会格外看重“义”,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骄傲的东西了。
(叠甲:没有指向性)
看着那些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殿外。
公孙荣洛突然索然无味,坐在阶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但是突然,他翻身而起,从殿中找了一把剑,撑起身躯,挺直胸膛,整理仪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
直勾勾盯着殿外。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听到了一阵阵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
段深和刘桃枝走进,随后看向了公孙荣洛。
高殷紧随其后,抬头,看向上方。
旋即摆了摆手,道:
“你等出去。”
“陛下——”刘桃枝瞪大眼睛。
当年陛下单挑陈霸先也是让他在旁边垫刀,您更勇啊。
“朕已壮,且我身着重甲,何惧一老贼,去!”
高殷指着门外。
众人只能够乖乖退出,蹭在门边,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多年不见,陛下风采更甚!
臣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公孙荣洛清了清嗓子,看向下方,也不起身,慨叹一声道。
高殷不语,一步步拾级而上。
公孙荣洛声音明显抖了抖,但还是说道:
“适才,我用一刻钟,想了此生一辈子的事情。
我从草莽以来,对邢王,我是毕恭毕敬。
对陛下,亦是任劳任怨。
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辽南之土,若无我,齐国岂能如此轻易得之?
陛下,您说是吧。”
此刻,高殷已经站在他的对面。
坐在王座上,身着燕王冕服的公孙荣洛忍不住抬头。
旋即就看到了对面的皇帝抬起手来,举拳袭来。
砰!
九旒冕歪斜,飞出!
在空旷的大殿中十分醒目。
公孙荣洛当即就懵逼了。
眼冒金星。
下一刻,高殷就揪着他的头,狠狠撞在面前的案几上。
一下又一下。
一边说道:
“没错,你功莫大焉啊!
你让朕的长恭,朕的丈人,生死不知!
你杀了卑沙城的五千人!五千人啊!你还杀了朕派给你的骁果!!
还打算阻击朕,能耐啊!
你凭什么跟朕谈条件,啊?!
说话!!!”
高殷揪着他的头。
拎起来。
对方的牙齿已经摔落,口中含糊不清,嘟囔着一声话语:
“燕王……燕……
燕王,我是燕王!”
“陛下,燕王有燕王的死法!
让我像个王,一样,死去!”
公孙荣洛目光灼灼,忍着痛,抓住了皇帝的手。
高殷看着他,愣了一会儿。
旋即忍不住笑了,认真问道:
“朕的辽东郡王,不如你的燕王?”
“活着,才能为王。
我若不答应,高汤已杀我。岂能等到面见陛下?
还有,叛齐的不是我,是整个燕军,他们都是高丽贼子,他们不可信!!”
公孙荣洛攥紧皇帝的手腕。
“多谢你的提醒。”
高殷一根一根指头掰开,才像是拖死猪一样,将他拖下台阶,一步步朝着殿外而去。
巨大的力道,让公孙荣洛挣脱不得。
他有些害怕了,忍不住挣扎问道:“陛下要带我……孤,去各处?”
“燕王殿下,朕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你的功过,朕暂时还没有收到足够的证据,所以,就让百姓来审判你吧!”
高殷低头,看着他。
此刻,二人已经走出殿外。
“不!不可以!
我是王者!王者怎可死于贱民之手!我是燕王!!!”
公孙荣洛双脚乱蹬。
两侧的段深和刘桃枝制住,将他押在高殷身后。
建安城中存留的燕军与百姓,皆被聚集到了燕王宫中。
说起来,公孙荣洛还真是怕死,将这个燕王府修的城高池深。
若非燕军没有人抵抗,恐怕比外面的城墙还难打。
所以,这地方,天然适合用来关押、甄别高句丽人。
于是乎,这些百姓和士卒第一次进入了王宫禁地。
密密麻麻、黑黢黢的人头,在下方聚集。
两侧的齐军和阿骆山的“朋友们”,也就是归正的一部分燕军负责弹压。
很多人认识公孙荣洛。
或者说,他穿着王袍,还有那标志性的身材和大胡子,很难不被认出来。
高殷甚至没有过多的废话。
就挥了挥手。
刘桃枝一脚将之踢下台去。
燕王化身滚地葫芦,径直顺着高耸的阶梯滚下。
到地上时,已经骨折多处,哀鸿遍野。
不过,看到四周那些刁民。
公孙荣洛还是挣扎起身,吼道:
“退下!我是你们的王!!”
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台上。
“陛下,他们真的敢吗?”
刘桃枝忍不住问道。
“天快黑了吧?”
高殷突然抬头,已经下午了,因为燕王宫的墙高,所以黑乎乎的。
刘桃枝不明所以。
“阿深,去点火!”
高殷指了指段深。
段深了然,从殿中火盆取了火把出来,随后将殿外两团火盆点燃。
呼!!!
殿前两团火焰被点燃,照亮阶下。
下方众人抬头,旋即又低头。
盯着公孙荣洛。
依旧迟迟不上前。
高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失望,但又隐约觉得窃喜。
这样的矛盾感觉,让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又有些狰狞。
“拿弓来!!!”
刘桃枝递上弓箭。
高殷搭弓射箭,正中下方公孙荣洛后心,旋即背过身去。
噗通!
公孙荣洛栽倒了。
人群中,有人被同伴推了一把,出了队伍,朝着公孙荣洛扑过去。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众人蜂拥而上。
撕扯、争夺。
血腥和狂笑,贪吃和争夺,竞相上演。
燕王,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或者说腹中。
段深都忍不住背过身去。
片刻之后,场中只剩下需要打马赛克的累累白骨。
高殷转身,看向阶下众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皇帝的视线。
下方众多燕军、百姓,齐刷刷跪倒,在有心人的带领下,高呼:“圣明天子!圣明天子!!”
高殷却觉得索然无味,整个人陷入了无限的孤寂。
如果长恭在,这个时候他应该会拥他入怀。
“长恭!长恭——”
高殷嘟囔着。
旁边的杨献听到后,小心翼翼上前道:“陛下,乙支文明招了!有兰陵王与平原王消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