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乱成一团。
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举着手机试图录像但手抖得根本对不准焦,还有人趴在窗边踮着脚尖拼命往外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是什么情况”
“世界叒末日了吗”
“我下午还有快递的啊”
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好在有那一层屏障,将那片血色的月光过滤成一层相对柔和的暖光,投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挤在窗边最前排的位置,手里举着一个高倍数的望远镜,这是他平时用来观鸟的装备,没想到今天派上了这种用场。
他把望远镜怼在眼前,眯着眼睛,努力地调整焦距,试图看清校门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到底长什么样。
“结界外的……是些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好奇。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扒着他的肩膀,急不可耐地凑过来:“能看到吗?是人吗?还是什么怪物?”
“好像……是些人。”
眼镜男生一边调焦距一边回答,语气有些迟疑……
“穿着衣服,有手有脚的……看着像正常人。”
“只是行为?”
“那不废话吗!”
胖男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没好气地嚷嚷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人形的东西!我问的是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会不会动!有没有长獠牙!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你自己不会看啊!”
眼镜男生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把望远镜怼到窗框上,气得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给你看你也看不懂!”
两个人正拌着嘴,眼镜男生忽然顿住了。
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声音。
“怎么了?”
胖男生察觉到他的异样,推了推他一下
“看到什么了?”
眼镜男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在血月的映照下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
“……舅舅!”
“舅舅?”
胖男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你啥时候又多了个舅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等等。”
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你舅舅……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那个舅舅不是早就被车撞死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眼镜男生的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眼镜男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样子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已经过去了六年,他依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那是他在十六岁那年去世的舅舅。
葬礼那天他也在,他亲眼看着那副棺材被泥土掩埋,亲眼看着墓碑上刻着舅舅的名字,亲眼看着妈妈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学院的围墙外,混在那群面无表情的人群中,和其他人一样仰着头,望着天空中的血月。
他的脸色灰白,眼睛空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眼镜男生的手开始发抖,望远镜的镜筒磕在窗台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不可能……”
“我那时候亲眼看着他下葬的……我……”
因为在这一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人群中辨认出熟悉的面孔
校门外那些面无表情的人群中,站着太多“不该存在的人”。
此刻的校长室里。
萧珂站在落地窗前,她没开大灯,只留书桌上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排贴满旧照片的墙面上
照片里是历届学生、历届教员,还有更早年间,这座学院还临时叫作“守夜人学堂”时的合影。
教务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乱。
“校长!”
“院外的那些……”
“都是些死去的人的影子。”
萧珂没回头,看那都多大年纪了,还那么慌乱的教导主任。
“‘投影’。有人用血月做幕布,把这座城市的逝者,记忆,遗憾统统扯了出来,缝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终于转过身,眼底没有慌,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清醒。
“不知道是那个别有用心者的手笔——但对方很懂怎么挑日子。”
“您……您早就感觉到了?”
“我只是退休了,又不是完全变成了一个废人!”
萧珂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其中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年轻时的她站在废墟上,身后是初代学院屏障的骨架。
“通知老师们,”
“保护好学生。所有非战斗人员回内环,魔法课实操改理论,普通课停掉。图书馆、体术馆、地下训练场全部转为临时庇护点。凡有‘红丝入体’征兆的,立刻隔离,不要对视那些影子。”
教务主任点头,刚要转身,手腕上的传讯符突然爆出一串刺目的红光。
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校长”
萧珂已经先一步抬眼望向窗外。
血月下,那些垂落的红丝忽然绷紧了。
紧接着,学院上空的淡金色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骨头被挤压的呻吟
表面流转的符文猛地暗了一截,某一处东北角的光幕上,赫然炸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痕。
但随之便又恢复了!
“屏障在被攻击。”
她双手撑住窗台,指节微微发白,望向校门外那片“死人海”的最深处——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穿黑裙的身影,正隔着月色与她隔空对望。
萧珂的预感很清晰:
那个幕后之人的真正目标,未必在这所学校里。
但这所学校不一定是要被攻破的猎物,更可能是她计划里必须拔掉的“锚点”,或者……用来逼那几个人主动走出来的诱饵。
“通知校内协会的人……”
“别主动出去,但也别让任何一个‘影子’踩进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老一辈魔法少女战士的冷光……
窗外,血月无声旋转,红线如雨垂落。
屏障裂痕处,一缕黑红雾气正悄悄凝成一只眼,贴在光幕内侧,朝教室里张望。
而校长室里,萧珂已经伸手,从抽屉底层抽出了一把缠满封条的旧怀表……
那是她退休那天,亲手锁进去的“织夜者权限”。
“来吧。”
她低声一笑,指腹摩挲着表盖。
亵渎逝者,危害学生性命已经点燃了萧珂的怒火,只是现在的萧珂已经没有以前的莽撞………
但不代表她可以让别人蹬鼻子上脸!
“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胡作非为。”